萧行雁开了门:“在这干嘛?”
柳自成涨红了脸:“萧大人,就算我妹妹和你有私怨,你也不能这样欺负她!”
“萧大人没欺负我。”柳沉燕却是下了床,身上裹着毛茸茸的大氅。
薛崇锦认出来她身上的衣裳,凑到萧行雁身旁道:“你怎么把衣裳给她了?”
萧行雁:“?”
她眨了眨眼:“她如今正在病中,总不能让她衣衫单薄地出来吧?”
柳自成自然也看出柳沉燕身上的衣裳不是她自己的,想起来自己刚刚大放厥词,又没忍住涨红了脸。
“对……对不起!”
萧行雁摆摆手,看向狄仁杰:“狄公,若是他们二人婚事作废,王家兄妹二人故意害人,按律当如何?”
“七岁以下自然无法追究,七岁到十岁需请圣人裁决,过了十一又不到十五,徒三年,也可‘收赎’免罚,过了十六,则须以命偿命了。”
柳家大门外,被押解的王雏凤听闻此言,脸色一白。
柳沉燕微微福身:“今日民女请狄公作证,民女想与王家退了这门婚事。”
说着,她剧烈咳嗽起来。
柳自成见状,连忙扶人。
柳父却还有些犹豫。
柳沉燕咳嗽声缓缓收敛,她红着眼圈看想柳父:“阿耶,女儿不孝,只是女儿实在受不住了。女儿命薄,若是父亲执意让女儿嫁他,女儿不如直接今日一头撞死在这里,以免来日分别之苦。”
柳父心神一震,终于慌了,他拍着柳母的手:“阿娟,快,快将婚书取了,咱们今日退婚!”
柳母也红着眼眶,颤颤巍巍终于回了房间,将珍藏在柜子里婚书取了出来。
“喏……我的燕娘……”
柳沉燕却只红了红眼眶,接过婚书来:“请狄公察看!”
狄仁杰接过婚书,看了一眼:“还需请来王家尊长。”
薛崇锦“嘻嘻”一笑:“狄公不必担心,我早就遣了试墨去请仓部司郎中,想来再过不久便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面皮白皙,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看着院子里一尊尊大佛,他手一抖,朝着几人行了礼,又伸手在王雏凤头上狠狠打了一下:“你这逆子,又如何惹了狄公和县主!”
薛崇锦笑嘻嘻说道:“王大人现在又装什么?正巧您来了,柳家正要与您退亲呢。”
王冕看了薛崇锦一眼:“犬子顽劣还请县主见谅,只是这退婚一事又从何说起?”
说着,他看向柳家夫妇,又看向旁边弱柳扶风,需要柳自成搀扶着的柳沉燕。
他正要假模假样上前关心,却见萧行雁侧跨一步,插在二人中间:“王大人。”
萧行雁见礼,王冕也不好无视,只敷衍地拜了拜:“萧署令这是作何?”
萧行雁笑笑:“也是凑巧。只是柳家娘子如今身子正弱,到底不能惊动。”
王冕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看向柳家夫妇:“岳丈岳母,退婚一事究竟是为何?”
柳家夫妇眼神闪躲,柳父道:“王大人,我家囡囡因着令郎险些丢了性命,我们不敢……不敢再和您在结着姻亲了……”
“此事……”
萧行雁笑眯眯看向王冕:“王大人大人有大量,平素里自是不太关注这些,只是我朝律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故意害人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令郎如今也十五了,想来在狱中也能受得了了。”
王冕面色一青,看向狄仁杰。
只见狄仁杰轻抚胡须:“不错。此事因你而起,教子无方乃是你的过错,女子不易,这婚该退,聘礼也留下吧。”
王冕咬咬牙,自知此事已无可挽回:“……是。”
.
马车上。
薛崇锦:“雁娘,你怎么劝她的?”
萧行雁歪了歪头:“不算劝,只是让她发泄了一下情绪。”
薛崇锦:“我不信。”
萧行雁叹了口气:“她怕柳家夫妇缠上我们……”
“那是她阿耶阿娘吧……”薛崇锦一脸复杂。
萧行雁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是她阿耶阿娘,她才更无法摆脱……当然她自己也钻到死胡同里就是了。”
“就和你说的一样,他们夫妇二人和蚂蝗其实没什么区别。柳沉燕怕自己也会连累我们。”
薛崇锦挠挠头:“就算这样,以她的名声被举荐成女官也不是什么问题吧?再说了,如今谁家没几门穷亲戚,他们家算好的了。就算真的贪得无厌,缠上我们,我们也有千百种办法,让他们老老实实。”
“新安……”萧行雁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你不能指望在山脚的人看到山顶的路。”
“而且,柳沉燕也是很有几分傲气的。”
薛崇锦冷哼一声:“才学不知道,文人的毛病先学了一身。”
萧行雁没说话。
薛崇锦:“?”
萧行雁收回眼神,掀开车帘,朝着旁边马车喊道:“狄公还要听吗?”
“咳咳……”狄仁杰尴尬地笑了两声:“老夫也好奇。”
“不过听雁娘你说的,这柳沉燕虽是女子,倒是有几分君子之心。”
萧行雁笑笑:“君子从未有性别之分,从西周至春秋,君子大多说的是贵族,只是后来渐渐被人谬传罢了。如今,读过书,懂道理,自然都可称为君子。狄公刚刚那句话可算是说的不太在理了。”
狄仁杰笑道:“油嘴滑舌。”
萧行雁笑起来:“既然狄公没有反驳,想来我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如此,下官也想请狄公应我们一桩事。”
狄仁杰抚须大笑道:“煌煌正道,我自然应下。”
萧行雁狡黠一笑:“县主想随狄公一同查案,此事利国利民,想来狄公是必然会答应了。”
狄仁杰哑然片刻:“果真是油嘴滑舌!”
他看向薛崇锦:“这是县主自己的意思?”
薛崇锦叹道:“狄公也知我前些日子被玉狸教针对的事情。”
狄仁杰叹了口气:“县主若是想出一口气,等事情了结了,求圣人一个恩典便是。查案辛苦……”
“此事雁娘已经与我讲过了,我自是不怕的。狄公,大理寺许多大人入朝为官前未必不是家中娇生惯养的,他们都能习惯,我自然没什么不能习惯的。”
“县主是个小娘子……”
薛崇锦又“嘻嘻”笑起来:“刚刚狄公可是认了雁娘刚刚的说辞,都是君子,是小郎君又或者是小娘子又有什么不同?”
狄仁杰哑然片刻:“……油嘴滑舌!”
“我是说不过你们了,此事若是公主和驸马同意,县主再来找我吧。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公主一番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