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随即又放了回去。
薛崇锦说得不错,神都到底不推崇这等瓷器,虽然漂亮,但不符合大众审美。
萧行雁撇撇嘴,嘟囔道:“这多漂亮啊!”
薛崇锦在她旁边,听见了她嘟囔,当即小声反驳:“但不吉利哇!”
萧行雁不服:“哪里不吉利?”
“所谓破镜难圆,你这冰裂瓷釉面裂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吉利吧?”
萧行雁掐住薛崇锦的手:“碎碎平安没听过啊?”
薛崇锦立即掐回去:“少诓我,那是这个碎吗?!”
两个人在后面低声对峙,狄仁杰但笑不语,只是将锦盒又合上递回给薛崇锦,上了马车:“我已差人去递了帖子,你们二人快些。”
萧行雁和薛崇锦顿时送了手,爬上马车,在胡肆胡商的震惊目光中扬长而去。
阿罗憾的宅邸距此地不远,不到一刻钟,两辆马车便停在街道口,阿罗憾早就率人一同等在门口。
见马车停下,三人走下马车,他恭敬行礼:“见过狄公,这二位是……”
虽说他在神都已久,但不免还有些口音。
阿罗憾不认识他们,打量着二人,萧行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阿罗憾。
她礼貌笑了笑,先行了礼:“在下生资署萧行雁,此番是前来与狄公一同拜访王子。”
薛崇锦也笑了笑道:“我乃是圣人亲封的县主,与萧大人一样,是来拜访王子的。”
阿罗憾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狄公单独来或许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议,带着萧行雁来,或许能说是提携后辈——萧行雁的故事早就传遍神都了,他们这些胡人自然也听过。
但是带着县主再来……
阿罗憾怀疑狄仁杰怕是被人塞了带孩子的工作。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不免也轻松了些。
他看向狄仁杰:“不知狄公来想了解什么?或者是想看些奇珍异宝?”
他试探着觑向狄仁杰身后的二人。
萧行雁倒是不为所动,但薛崇锦则是眼前一亮。
阿罗憾此时便确认了,怕是应县主之邀才会来这里。
而且这萧大人果真是宠辱不惊。
其实倒不是萧行雁宠辱不惊,只是如今胡人的奇珍异宝不是宝石就是香料。
前者在未来都有专门的培植技术了,后者更是早就走入了千家万家的饭桌,早算不上什么罕见东西了,萧行雁自然不感兴趣。
狄仁杰笑笑:“拂林大使不必客气,只是来带孩子们见识一番。”
阿罗憾看向薛崇锦,客气道:“那便更要请县主瞧瞧我们的好东西了。”
萧行雁眼神一转,伸手就在薛崇锦身上戳了一下。
又痒又疼的触感从身后传来,薛崇锦当即一个激灵,上前一步。
再一抬头,就看见周围的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来。
萧行雁笑着上前一步:“真巧,县主也带了最近神都新出的奇珍,正想与阿罗憾将军一同品鉴一番!”
说着,她看向薛崇锦。
薛崇锦眼神幽怨地瞪了萧行雁一眼,转头笑道:“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阿罗憾:“自然自然!”
狄仁杰笑着看了两人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薛崇锦转头就朝着萧行雁低声呲牙:“萧!行!雁!”
萧行雁笑嘻嘻:“好机会啊,我都没自己上!”
薛崇锦反手就戳在萧行雁腰上。
谁料萧行雁更为敏感,几乎是瞬间跳开。
众人转头:“?”
萧行雁强撑着笑意:“我……刚刚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砰——”
树上樱桃突然落下两颗,恰巧落在萧行雁刚刚站着的位子,洇出一地红色的汁水。
众人看向萧行雁的视线顿时尊敬起来。
阿罗憾更甚:“原来大人是天生通灵!”
萧行雁:“……”不,就是巧合。
但她话刚刚都说出去了,现在也只能尬笑,顺便趁人不注意剜了薛崇锦一眼。
薛崇锦望天,一副正派模样。
萧行雁笑笑,到底还是忍住了动手再报复回去的想法——现在到底不是时候。
一行人到了花园凉亭。
这凉亭乃是双层八角攒尖顶,上层檐角高翘,如凤翅展翼,下层檐口垂悬波斯式青铜风铃。
亭内无墙,仅以雕花板兰围合,偏偏地面又是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的地砖,中心嵌了一朵纯金的莲花纹饰。
整座亭子乃是紫檀木构架,几人刚走到附近,便闻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檀木香,沁人心脾。
阿罗憾骄傲仰头:“这亭子乃是我让波斯匠人和中原匠人一同打造的,耗费数金!”
狄仁杰叹道:“中外参半,妙。”
薛崇锦看着包了银箔的錾刻缠枝莲纹柱子,眼神发亮:“果真不错。”
萧行雁则是看向帐幔:“这上面绣的可是酿酒?”
阿罗憾双眼一亮:“不错!”
从刚一进来,萧行雁便注意到了,这帐幔虽由薄纱制成,上面绣的却不是中式的图案,而似乎是连环画故事一般。
最关键的是,这帐幔垂流苏处缀满金箔剪成的葡萄藤蔓,很是异域风情。
他虽然不栗特人,但在神都,所有外族人都只有胡人这一个称呼,他也不免对所有胡人这个群体都有了些归属感。
“这帐幔上讲得是胡人发现并用葡萄酿酒的过程。”
说着,他指了指檐下的风铃:“那是我波斯的青铜风铃,据说将铃悬于檐角,风铃响时便能够收到神谕。”
萧行雁看向狄仁杰,只见对方朝着她点了点头。
萧行雁收到许可,笑着看向阿罗憾:“我不曾了解,不知是哪位神的神谕?我曾听有商人说在胡商中听到了玉狸教,这可是贵教?”
阿罗憾原本正兴奋要介绍,听到“玉狸教”三个字,突然便炸了:“什么‘玉狸教’!那些商人果真狡诈!竟然借着本教宣扬自己的教派!”
萧行雁像是吓了一跳:“这……抱歉,我不清楚其中事情……”
说着,她好似无措一般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萧署令平日醉心公务,对胡人的文化不慎了解。只是不知拂林大使究竟遇到的什么事情,或许与我说一遭,我也可解忧?”
阿罗憾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没忍住脾气,缓了过来:“此事也算丑闻了……”
他叹了一口气:“五年前,我曾遇到过一队人马前往碎叶城,他们似乎是汉商,吃食和水源都被抢了……”
阿罗憾脸皮抽了两下:“我……心有不忍,便暂时收留了他们,我手下有人见其中一人相貌清秀,便起了怜惜之心,想要将人纳入房中。”
“但那人不愿,只说自己是玉狸教的人,此生定然是要为玉狸教守身如玉的。”
“我们波斯人也是信仰琐罗亚斯德教的,我自然让人给足了东西,放了人离开。”
“可谁知,那群人刚到碎叶城便自称是我们商队的人!害我们被追兵直追得出了碎叶城!”
萧行雁似乎共情了:“这么听来,这对拂林大使简直是无妄之灾!”
阿罗憾心虚道:“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