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被她这一笑弄得心中更是忐忑：“臣斗胆问，陛下召臣是有何要事？”
武曌看向她：“有人向朕进言，上官氏对朕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失察，以致火焰烧了天堂与明堂，你如何看？”
平日里都叫婉儿，如今却叫了上官氏，想来是气狠了。
萧行雁斟酌道：“此事确实是上官大人失察……”
武曌挑了挑眉：“我听说她也帮过你不少。”
萧行雁脑海中顿时浮现了许多，什么株连，什么帝王喜怒无常。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再拜：“上官大人帮过臣很多，但臣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也是陛下提拔。而且……”
“臣觉得上官大人或有失察之罪，但找到背后元凶才是要紧事！”
武曌看向萧行雁：“哦？”
“我听狄仁杰说，你也有几分急智，你有什么看法？”
萧行雁松了一口气：“臣觉得，或许可以从能出入天堂的人一一排查，去询问他们相熟的人，确认他们的踪迹……”
武曌：“罢了。”
萧行雁：“？”
武曌笑了笑，朝着人摆了摆手：“过来。”
萧行雁谨慎挪着步子走过去。
武曌：“啧，怕什么？”
萧行雁：“陛下天威甚重，臣忍不住。”
武曌被她这话逗笑了：“罢了。你觉得朕该不该罚婉儿？”
话又变了。
萧行雁默默松了一口气：“臣觉得，该罚，但不该重罚。”
武曌挑了挑眉：“如何说？”
萧行雁垂眸道：“上官大人失察是事实，所以不能不罚，但上官大人乃是陛下左右手，此事主责亦不在上官大人身上，因而不该重罚。”
武曌点点头，似乎是有些满意：“既如此，便免去内舍人职衔，罚俸三月戴罪办事。”
“去起草吧。”
“喏。”旁边的女官微微挪开，行礼后缓缓退了出去。
萧行雁好奇地看了两眼。
“好奇？”
萧行雁连忙收回眼神：“臣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女官，瞧着有些像是胡人模样。”
武曌笑笑：“不错，她的确算是半个胡人，据说有任姒之德，班左之才，当年朕不惜夺情，可是也要让她入宫。”
萧行雁莫名想起另一位有名的女官——库狄氏。
据说库狄氏是裴行俭的继室，裴行俭去世后，武曌便直接征召，将人拜为御正，负责起草诏书。
再联想到刚刚那女官的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也能和库狄氏对上了。
“说来，”武曌缓缓开口：“前些日子你说你千钧一刻看到的那些事情还记得吗？”
萧行雁思索片刻，小心道：“陛下是说女娲造人和燧人氏？”
武曌：“不错，再说一遍吧。”
萧行雁缓缓开口，努力把自己当时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还好她记忆力不错，这些依旧记得八.九不离十。
讲完之后，殿中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萧行雁心中有些突突。
“陛下……”她小心翼翼地讲述：“臣已经讲完了，臣……”
武曌摆摆手：“想回去就回去吧。”
萧行雁松了一口气，点头，起身告退。
“等等，回头烧写等身陶俑。”
“喏。”
.
出了门，萧行雁依旧觉得迷茫，圣人叫她入宫难道就是为了问问上官婉儿如何处置，顺便听听故事？
说起来，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薛怀义干的。
一出宫门，萧行雁心中的疑问便忍不住喷薄而出。
上了马车，她才沉下心来。
她在心中一琢磨，武曌既然已经问了她那些故事，多半此事是薛怀义做的。
要知道武曌本就是靠着弥勒佛转世的噱头搞了天命所归，登上了皇位。
薛怀义这个传播思想的头头对武曌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
武曌对于佛教势必会更加宽容。
没见当初萧行雁编了那么一大堆，武曌听完也只是笑笑。
但是如今武曌却突然问起当时萧行雁编的话……
萧行雁垂眸，怕是此事多半是薛怀义做的。
只是史书记载，武曌是因为上官婉儿拒绝了薛怀义进宫，间接导致了天堂明堂被烧毁才迁怒了上官婉儿。
但这次为什么又是监管不力的罪名？
而薛怀义又到底是为什么，提前了三年烧毁了天堂？
萧行雁揉揉眉心：“周阿婆，改道，今日去摘星楼。”
“喏。”
.
今日休沐，萧行雁又未曾预约，摘星楼已然是客满。
萧行雁只好坐在大堂角落中，叫了份酥酪吃着。
“雁娘？”
萧行雁转头看去，只见白蕾和白卉站在右后方，眼神还有些惊喜。
“白婶婶，你们怎么在这里？”萧行雁起身询问。
白蕾眉间又有些愁绪：“这些日子我听说朝中五月会□□授如何制作低价粗陶，我便想留下。”
萧行雁察觉出有些不对：“既如此，婶婶又在愁什么？”
“唉……”白蕾叹了口气：“这名额有限，我却是找不到门路，倒是有人说能带我进去，只是要十两银子的过路费，我……我到底还是不舍得。”
白蕾的窑场只是个小场子，其中人多不多，大多也都是本地人。
虽说因为纹胎瓷这两年好过了不少，窑场也大了些，可到底无法与京中的窑场相比。
这十两银子虽说是拿得出来，但用来去学粗陶制作，那显然就是得不偿失了。
萧行雁皱起眉来：“什么过路费？”
她记得当初生资署发出去的布告上分明是免费教授。
萧行雁沉吟片刻：“白婶婶，你明日去一趟我家，我家有此事的木令。”
白蕾有些不好意思：“这……又麻烦你……”
萧行雁笑笑：“本来就该如此。此事我不便多说，白婶婶明日去拿就是。”
白蕾这才应下。
萧行雁又看向她身后的白卉：“不知道白姐姐有没有找到心仪的郎君。”
不说还好，一说，白家母女二人脸色都是一脸晦气：“别说了，称心的郎君没见到，倒是见到不少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