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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女诫》新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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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神话故事里,大多讲述的是女娲补天,嫘祖养蚕之类的女性故事,这些故事除了在古籍中,大多也少流传也是真的。

萧行雁这本册子明面上是为了让人知识面更全面,可实际上也包含了她满满的私心——多年以来的封建父权早已将女性的地位打压到极低了,哪怕武周时期早已算女性相对自由的时代,可就萧行雁所见,不公依旧是比比皆是。

唐澄霜有些犹豫,他翻一翻书页,又看了看萧行雁,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转。

片刻后,他看着萧行雁终于下定决心,咬了咬牙:“我会与匠人说,让他们刊印。”

萧行雁倒也没责怪他的犹豫。

唐澄霜在如今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成长了二十年,哪怕他已经是很温和十分开明的人了,也不可能完全抛开之前那么多年的观念,完全赞同萧行雁的做法。

何况两人也只是算得上临时的生意伙伴而已,萧行雁更没立场去责怪人。

她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

摘星楼中,人声鼎沸。

一楼的大堂被众人腾了出来,两侧置了两张几案,四周则是围了一圈的人。

西侧的白胡子老头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东侧的人倒是宠辱不惊,只是神色颇有些严肃。

“我咋听不懂嘞,怎么拌了几句嘴就突然要比赛了。”

“这叫辩经!人家刚刚那叫辩论可不叫拌嘴!”

“就显得你有文化……”

众人嘟嘟囔囔的,但也压低了声音。

“说起来,为啥吵起来了?”

“都说了,人家这叫辩经!据说是大儒说了女子应该遵循《女训》《女诫》,但是旁边那后生似乎有自己的见解,反驳了几句。”

“哦,顶嘴了,不愿意了呗。”

“……都说了,是辩经!”

众人不理会自诩文化人的人,看向中央。

若是萧行雁或薛崇锦在这里,就不难发现,这其中老者便是当初他们二人在摘星楼后院见到的那个和来俊臣碰头的人。

“陈老。”苏文轩恭敬道:“您先请。”

陈老看着苏文轩冷笑一声:“好!既然说我先,那我便先开这个口!”

“你说若是女子有功绩自然也该论功行赏。可女子外出抛头露面,又成何体统?”

陈老扬了扬下巴:“《周易》有云,‘女正乎内,男正乎外。’ 此乃天地阴阳之序。若妇人们皆如当今圣人一般临朝称制,岂非乾坤颠倒?”

苏文轩皱了皱眉头,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收紧,他不太喜欢对方高傲目空一切的态度,但对面毕竟也算是长者:“如何算是乾坤颠倒?”

“且看东街医馆女郎中悬壶济世,救助贫苦人百姓无数。西市胡商之女售丝施布,又养活了多少本该在冬日贫困交加的百姓?若是照你所言,为百姓鞠躬尽瘁之人本该困于内宅不得外出,百姓病死冻死难道便是你口中的乾坤之正吗?”

“所谓存在即合理,且看如今萧绍坚传授百姓增产之法,如今又传出印刷术,让我等寒门学士也可读得起书。若是非要按照先生的说法来,萧少监困于内宅,日日绣花,而非干出这番实绩,如今神都街头是否又会有百姓饿死在街头?!”

陈老脸色微微一沉,没想到对方直接拉出萧行雁来,毕竟据他所知,这少年人与萧行雁关系算不上好,之前甚至在诗会上暗讽过萧行雁是当今佞幸。

他是不知道苏文轩又做了怎样一番心理挣扎,才又不得不对萧行雁报以心悦诚服的态度。

何况陈老刚刚这副把女子贬的一文不值的态度,让他莫名想起刚刚对方又是如何轻蔑对待他的。

“寒门贱户士迫于生计苟且为之。”陈老看着苏文轩,似乎要将人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可士族闺秀又何至于此,又如何能自甘堕落呢?”

“何况《礼记》明训‘妇女无爵’,岂可与男子争利?昔年太宗皇帝贬高昌公主,正因她私置田产干预政务!”

不论从礼法上来讲,还是从私心上来讲,在他心中,女子自然就该是相夫教子,安安分分居于内室。

他这话说得顺口,全然没注意到周围近半数人的脸色都变了。

众人开始小声嘟囔起来。

“辩经就辩经,说我们干啥,还这副看不起的语气!”

“就是!贱籍怎么他了!我就是贱籍怎么了?我自己挣钱自己花关你什么事儿啊?”

但有人不满,自然也就有人维护。

“我觉得人家说的挺有道理的,何况人可是大儒!”

“不错,我看女子确实本就该在内院相夫教子。”

苏文轩微微抬眸,郑重应对,态度倒是礼貌:“孟母三迁择邻而居,班昭续写《汉书》传道授业——古之贤妇哪一个不是四处奔走?若按崔公所言,孟母应当乖乖待在深闺吗?”

“曲解圣贤!”陈老脸色彻底沉下来了:“《白虎通义》曰‘妻者齐也’,唯有夫纲不振才会纵容妇人跋扈!”

“你如何得知你就不是在曲解圣贤之言?”楼上突然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只见一个顾盼生辉的少女倚在栏前:“孔孟之言距今已有千载之余,怎么解释还不是你的意思?”

薛崇锦笑着看向陈老,不由得挑了挑眉:“说来,我看你很是面善啊……”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陈老自然也认出了薛崇锦,想了想,之前两人应当是没见过面的,只是他认得薛崇锦罢了。

他不卑不亢道:“想来这便是新安县主了。”

他重音直接放在了“县主”二字上。

……

叶家祠堂。

叶芜跪在蒲团上,桌案上还摆着一堆不知道抄写了什么的纸张。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叶芜旁边:“郎君,摘星楼闹起来了,有个酸儒以《女诫》《女训》之谬言要拉萧大人下马。”

屋内,叶芜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写毁了。

叶芜放下毛笔:“把我前段时间抄的东西送到书坊去吧,让他们印出一波来。”

“要去询问法曹么?”小厮有些犹豫:“若不询问私自引发,只怕会直接被呈到宫中。”

“无事,印去吧。”叶芜重新拿了张纸,执笔写了起来:“毕竟只是《女诫》注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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