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婆这才松手,吧乌鸦放在车辕上。
这乌鸦对人还是有些警惕的,和两人对峙了片刻,才一步一步试探地挪到肉脯碎的地方,啄了一口,又看向两人。
见两人皆是没过来的模样,这才大口啄食起来。
鸟喙在车辕上啄出来“笃笃笃”的声音,萧行雁却突然开口:“罢了,带它回去吧。”
周阿婆有些愣:“大人?”
萧行雁叹了口气:“他被人弄成这样,就算到了野外,只怕回到鸦群也会被排挤的。”
周阿婆叹道:“大人心善。”
萧行雁看了乌鸦一眼:“对了,记得和镇宅招财分开养,我记得猫儿会扑鸟。”
“喏。”
得了应声,萧行雁就要回去,身后却又传来一阵唤声:“萧大人留步哇!”
萧行雁转头看去,只见之前总来通知自己的那内廷使者气喘吁吁跑来了。
“还好您没离开!”内廷使者笑开了花:“现在找您的差事可不好抢了!”
“怎么了?”萧行雁看着使者,没太明白怎么使者又来找她了。最近这段时间她也没去招惹什么人,也挺安分,没有生产什么新东西啊。
“哎呦!”内廷使者:“这就不知道了,圣人只说要召您去,可没说为什么。”
这话倒不是故意隐瞒是,因为他确实也不知道。
不过来找萧行雁的大部分也都是好事儿,所以大家也才会抢着来。
“萧大人请吧。”内廷使者恭敬地引路。
萧行雁沉思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周阿婆:“阿婆,你在这里等我片刻,若是两刻钟后我仍没出来,您便回去吧。”
内廷使者听到萧行雁的话,心中更是开心了。
来找萧行雁好事居多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了。
作为宫中黄门,他虽说站了个内廷使者的名头,可到底不比圣人身边的女官,又因为身体残缺,外面那些人哪怕面上恭敬,心里也是瞧不起的。
只有萧行雁似乎对身边的一切人都一视同仁。
似乎在她眼中没什么人是不一样的当然,圣人除外。
毕竟谁会对圣人不恭敬呢?
萧行雁见周四娘应下,也才放下心来,跟着内廷使者一同朝着宫内走去。
穿过游廊水榭,萧行雁对着在岸边拿着一本折子正翻看的武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圣人。”
“嗯。”武曌继续翻着折子:“朕听闻如今民间《女诫新注疏》似乎广为流传,你可听过此事。”
“听过。”萧行雁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又带了些探究:“只是不知这种书究竟是何人写的?我看也颇有几分意思。”
“你可知《女诫》乃是班昭女圣人所言,如果是曲解其意,又会有什么下场?”武曌合上折子,抬头看向萧行雁。
萧行雁眨了眨眼:“圣人应当还不曾看过这新注疏吧?”
武曌笑了笑:“这么说,你觉得这东西写的不错?”
萧行雁点点头:“臣手下的侍女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本,臣一开始也并没放在心上,只是看到其中《卑弱》一则的注释,觉得有几分意思,便留下来了,如今也随身带在身上。”
武曌笑容又大了些:“好!你拿来,让朕看看!”
萧行雁从袖袋里掏出书来。
武曌看了一眼她的袖子:“成日里,什么都往你那袖子里装,来日不说书读的怎么样?先修成袖里乾坤了!”
萧行雁:……?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吐槽?
武曌似乎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便差身边的宫女去检查过后,接过了书。
翻着翻着,武曌眉毛也慢慢挑起来。
“有意思。”武曌笑着将书递给宫女:“看来倒是朕错怪你了。”
萧行雁心道果然,必然是有人告黑状。
她面上依旧一副不解模样,心里却早就骂开了花。
“圣人召臣可还有事吗?若是没有的话,臣便先回去了?”萧行雁试探着问道。
“可。”武曌随意摆了摆手。
殿门外走来个低眉顺眼的宫女:“陛下,来御史求见。”
“让他来吧。”武曌皱了皱眉。
来俊臣便被人引进来了。
他先是朝着武曌行礼,又状似不经意般看了眼正要离开的萧行雁:“萧大人这便离开么?”
萧行雁:?
“来御史有事吗?”萧行雁挂上了一抹核善的笑容:“没事的话……”多吃溜溜梅。
“也确实是和萧大人有些关系。”来俊臣似乎是完全没了之前的脾气,一派恭贺的模样:“进宫之前偶然看到萧大人车辕上似乎立着一只三足的乌鸦,偶然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萧行雁看着来俊臣:“那您可真念旧。”
她不想和人假模假样的交际,转头看向武曌:“圣人,臣先离开了。”
“萧大人急什么?”来俊臣突然笑着拦在萧行雁身后的路上:“得了三足乌这乃是祥瑞,我还以为萧大人是要献给圣人的。”
萧行雁皱了皱眉:“什么祥瑞?”
她脸上疑惑的神色太过真切,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了。
终于,还是上官婉儿轻咳一声:“自古三足乌现世便是昭示天下有大德大圣之人,自然是祥瑞。”
“但……”萧行雁神色迷茫:“别的地方有没有天生的我不知道,这只落在我车辕上的不知道是哪家人故意缝的三条腿,也是这乌鸦命大,才侥幸活了下来吧。”
此言一出,又是满殿皆默。
来俊臣脸色更是微微一变。
“你说,这三足乌的脚是被缝出来的?”武曌脸色有些发黑,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萧行雁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武曌突然生气了,但这不影响她给人上眼药:“圣人,做出此事之人欺上瞒下,绝对包含祸害苍生之心!他既能对乌鸦下手,说不定改日也会对百姓下手,百姓威矣!”
“此事朕自然会查清。”武曌看向来俊臣,眼中闪过杀意,紧接着又看向萧行雁:“不过现在朕想问问,你竟不知三足乌是祥瑞,功课怕是落下不少吧?自明日起你便不用来早朝了,好好在家看书!”
萧行雁原本还有些不服,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心中一喜,欢欢喜喜行礼道:“谢陛下不罪之恩,臣回去了!”
说罢便欢天喜地绕过来俊臣,高高兴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