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如今也都定亲了吧?”
“?”萧行雁疑惑片刻:“大多数吧,不过如今定亲这么早的也比之前少了些。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你定亲了吗?”
“暂时还没有。”叶芜还没守完孝,定亲的事当然要往后缓缓:“怎么了吗?”
艾尔斯看着萧行雁:“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萧行雁平淡如水:“大部分人无非是战乱、寻人罢了。”
“所以你觉得我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才过来的?”艾尔斯双眼微微一亮,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行雁动作一顿:“我可没说这些。”
“但你明显看出来了。”
萧行雁放下手里正在被拨弄的茶叶,有些无奈:“若是战乱出逃,能带得了这么多金银财宝在路上又不被劫持几乎不可能。若不是战乱出逃,单纯寻人,也该有通关文蝶的。但你都没有。”
说实话,萧行雁平日里自认也算得上是能看得透彻,可这次却是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目前能猜到的,也只有对方应该和纳尔斯有一些关系。
“你很聪明。”艾尔斯嘴角微微勾起:“你也没有被中原的人污染。”
“???”萧行雁微微抬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又是什么奇妙的遣词造句?
“唔……”萧行雁还是很谨慎的:“你,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尔斯平时也不是很爱透露自己生活的人,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欲突然又旺盛起来:“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啊……
萧行雁正襟危坐。
艾尔斯也是莞尔一笑,神情更放松了:“三十年前,我随我父亲一同来洛阳走商,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人。”
“他姓李,名字我便不多说了。那时候我坠入爱河,昏了头的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我父亲一直在劝我。”
“我在洛阳待了三年,三年里,我挣钱养家供他读书,还抚育了一个孩子。结果最后他突然带回来另一个女人,说要我包容,这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可谁家妹妹会怀他的孩子?”
“所以我走了,带着我的孩子。”
艾尔斯扬着下巴看向萧行雁。
萧行雁也有些恍然:“难怪……这样便说得通了。”
难怪艾尔斯说她没有被中原污染,原来是说这种陋习。以及,这个故事听起来太耳熟了。
看着萧行雁只有恍然,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她高昂的头也缓缓落了下来:“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萧行雁有些不解:“谁能忍受不忠的爱人?”
哪怕这个时代一直在规训女子,以至于她们最后不得不接受,可那也只是因为她们没有了别的选择。
虽然自从武曌登基之后,律令改变,天下女子有了松一口气的选择,可这么多年的规训依旧存在,束缚人的镣铐一旦套上,又哪能那么轻易挣脱?
艾尔斯突然笑起来:“那些人只会说是我做错了,不听长辈劝导。这件事明明不是我的错。”她不过是追求了爱情,哪怕受了伤,她也不曾让任何人替她受过,可这些中原人眼里,她就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你说的没错,我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真的忍受,反正我是忍受不了。”艾尔斯笑起来:“我和许多人说过此事,也只有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了。”
萧行雁:“……?”她明白了吗?
她笑了笑,掩饰了一下刚刚的错愕:“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
“你说得对,只是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人太多了。”
“……”萧行雁低头抿了口茶。
纳尔斯的妈妈(疑似)好锐角哦。
就在萧行雁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有人下车的动静。
萧行雁顿时如释重负:“我去看看,应当是纳尔斯他们到了。”
艾尔斯点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
萧行雁连忙把人按下:“你没有通关文蝶,又无户籍,在外行走多少是不方便的,我去把他们引进来便是。”
艾尔斯一听,这也是为她好,也没继续坚持:“多谢。”
萧行雁掀开厚重的帘子,就看到纳斯尔一脸焦急的模样。
他看了萧行雁一眼,点了点头,又抬头朝着屋内看去。
隔着帘子缝隙,他隐隐约约瞧到了里面那人的面容,眼眶不由的红了红:“阿娘!”
在神都待了几年,他的官话愈发娴熟了。
自从五年前波斯被大食攻陷的消息传来之后,纳尔斯就一直在找艾尔斯的消息,可惜艾尔斯平日里就行踪不定,在他自作主张来了洛阳之后,她也直接消失了。
他还是往回递信的时候,行商的一位阿伯跟他说了此事。
萧行雁还从来没在纳尔斯脸上见过这么破碎的表情,不由得侧了侧身,把主场让给这母子二人。
纳尔斯环顾了下四周,掀起帘子又迅速合上——他也从白鹭口中了解过了,知道艾尔斯现在是黑户状态。
险些被厚帘子拍扁的白鹭:“……”
“算了,看在找娘不容易的份上绕过你这回!”
听着白鹭的嘟囔,萧行雁没忍住笑了笑,改了个能遮住里面人的角度,掀开帘子:“进来了进来了。”
白鹭摸着鼻子,紧跟上萧行雁,一溜烟进来了。
帘子重新被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萧行雁和白鹭坐在这母子二人对侧,听着纳尔斯哭嚎:“阿娘!你这些年去哪里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你哇!”
艾尔斯颇有些嫌弃把人推开:“没去哪里,怎么了?”
纳尔斯一噎:“阿娘,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漠。”
“……”艾尔斯把萧行雁刚刚倒出的茶水又二道转给纳尔斯:“我没事,你不用哭。”
纳尔斯:“…………”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阿娘,你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一开始纳尔斯还能通过各地走商的人听到点消息,可战争一起,走商的人从中间一断,纳尔斯连这仅剩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到了。
“没去哪里,只是四处转了转。”艾尔斯想了想纳尔斯的性子,又补充道:“我从吐蕃绕了一圈到了骠国,又从岭南到了这里。”
纳尔斯换算了一下,一时有些无语凝噎。
萧行雁也不由得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这简直是武周徒步王!
这一路算下来比玄奘取经走的路还长了,被流放的都走不了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