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武曌看着萧行雁呈上来的十二章纹祭瓷，连说了两个好字：“果真算得上宝物，巧夺天工！”
萧行雁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祭瓷虽然成品率低，但终究并非天成……这其实本就是臣当初说要献予圣人的釉里红……”
武曌笑了声：“这又如何？”
萧行雁：嗯？
她偷偷抬眼，却见武曌戏谑地看过来，她脸一红，大大方方抬起头来：“圣人恕罪。”
武曌心情很是不错，自然不会怪罪：“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此物自然当得‘宝物’二字。”
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东西偏偏在此刻被烧出来了。
铜匦的新消息她也收到了，据说窑炉中的火大半个月一直未曾停歇，原本众人的视线早就转移到拿胡商手中的赤甲上了，但偏偏萧行雁就是在这时候做出来了。
“圣人。”柳沉燕微微低头，掩住了眸中的嘲讽：“白马寺的住持求见，说是寻到了一副赤甲。”
武曌抬了抬眼：“赤甲？”
萧行雁也不由得侧目。
据她所知，那胡商可是非青瓷不换的，这摆明了是要借此和皇室搭上线，那群和尚从哪里搞的？
萧行雁心神一动，一个古早的新闻被她从脑子里挖了出来。
她朝着武曌行礼，笑道：“所谓一门双喜，不过如是，如今既有了祭瓷，又有了赤甲，由此可见，所谓荧惑守心不过是小人作祟，却终究敌不过圣人身上的天子之气护佑。”
武曌心情很是不错，笑着摇了摇头：“你个滑头。”
“既如此，便传人进来吧。”
“喏。”
柳沉燕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不多时，白马寺的住持便进来了。
自从薛怀义死后，住持也换成了寺中最德高望重的人，能被众人推崇，这住持年纪自然也不小了。
但哪怕萧行雁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看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进来的时候，她还是一惊。
这住持看起来和她上辈子遇见的一个九十多的太爷爷差不多大。
眼看着人要跪下行礼，武曌挥了挥手：“圆陌法师如此高龄，便免礼了。朕听闻白马寺得了一赤色龟甲要献上？”
住持颤颤巍巍双手合十行了礼：“是……寺中小辈不懂事，老衲便寻了这赤甲，来向圣人赔罪。”
武曌看了住持一眼，不甚在意：“法师也不必拐弯抹角，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住持：“阿弥陀佛……多谢圣人垂怜，允我等迁寺，只是老衲与几位师兄到底垂垂老矣，怕是马上就要圆寂了，故而，老衲想与圣人求个恩典。”
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住持说话磕磕绊绊，半晌才说完。
也难为武曌有耐心听完：“可，七十以上的僧人可尽数留在白马寺，余下的，自然随着大家一起去长安。另，待到你们圆寂后，旧址便拆了吧。”
武曌说得干脆，住持也知道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还是挣扎着颤颤巍巍跪下：“多谢圣人恩典。”
有时间就好，有时间就好。
待到住持颤颤巍巍将带来的赤色龟甲献上后，萧行雁突然开口了：“冒昧问一句，着赤色龟甲可是从一胡商手中收来的？”
住持老橘子皮似的脸皮顿时一跳，心头涌上些不好的预感：“不错……这赤甲沸沸扬扬，老衲废了好大力气才买来。”
“哦，果然是如此！不愧是白马寺的住持，果真佛法高深！”萧行雁似乎是真的敬佩一般拱了拱手，又一脸无辜继续道：“我那未婚夫一开始怕我赶不上献宝，也去打听过呢，这胡商贪得无厌，非要青瓷才可换那赤甲，看来商人的嘴皮子还是不行，回头我一定让他去和住持取经去！”
住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咽了口口水。
“这……萧大人说笑了，老衲不过是年纪大些，豁得出去些……”
萧行雁一脸认真：“住持千万不要谦虚，毕竟您甚至能说动那胡商不再执着于青瓷，嘴皮子功夫怎么可能弱呢？”
住持都快忍不住窒息了。
武曌见状，不痛不痒训斥了句：“好了，像什么样子，为官者自当持重。”
萧行雁一脸乖觉站定，规规矩矩道：“圣人教训的是，是臣无礼了。”
武曌又安抚了那住持几句，才把人放了回去。
将人送走，武曌笑着看向萧行雁，神色中带了些长辈的无奈和慈爱：“你这小娘子，言语上倒是一直不饶人。”
萧行雁笑嘻嘻道：“圣人宽仁，我嘴巴这样坏还能待在这里，想来是并不讨圣人厌。”
武曌笑着摇头：“你啊……”
萧行雁笑了两声，才收起贫嘴的样子，真切问道：“圣人，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
萧行雁神色认真：“圣人刚刚不再追问，大约是知道了白马寺私藏青瓷一事了，为何……”
武曌笑道：“有些事情，若是过于清明，只怕人人自危了。”
见武曌没有再说的意思，萧行雁点点头，识趣地告了退。
出了殿门，柳沉燕低声问道：“雁娘，你刚才说的白马寺私藏青瓷一事……”
想到刚刚柳沉燕在殿中一些细微的表情，萧行雁看向她，忍不住道：“你不喜欢那白马寺住持？”
柳沉燕陡然闭口了。
她斟酌着萧行雁刚刚的话，心中七上八下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或许是真的不解吧，毕竟如今白马寺在民间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但是……
柳沉燕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就听见萧行雁又唏嘘：“不过也是，白马寺里面都乱成这样，但凡有点了解都不喜欢。”
嗯？
柳沉燕下意识竖起耳朵：“这从何说起？”
见柳沉燕想听又有些谨慎的矜持模样，萧行雁没忍住抿了抿唇：“就拿你刚刚问的私藏青瓷一事，据我所知，白马寺藏的可不只是一两件青瓷。他们寺中塔下，可是藏了不少宝物。”
说到这里，萧行雁脸上迷惑的表情更甚了：“说起来，我还没明白，这群和……僧人到底为何要搞这么一出，若是为了掩盖此事，不来不是更好吗，毕竟若是没这一出，圣人也不会让他们搬迁，他们又何必如此？”
端看未来新闻都报道了此事，就能知道，若是没有这一出，白马寺的宝物存续多年绝对不是问题。
再看武曌的态度，绝对不是对白马寺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有一定放任的心态在。
既然如此，白马寺这群人动机到底是什么，编造出一个荧惑守心的传言，就为了让自家遭受这趟？
“或许只是贪心不足罢了。”柳沉燕有些唏嘘：“谁知道寺中到底是真法师还是假僧众呢？”
萧行雁思绪被拉了回来，双眼顿时迸发出吃瓜的热情：“听起来有故事，能讲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