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还好,萧行雁一说出来,有些事情再回想起来就有些可疑了。
薛崇锦和李隆基平日里关系很淡,平白无故的,对方怎么会给薛崇锦一些建议呢?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半晌,薛崇锦低声道:“这事儿咱们后面说,先吃饭。”
王大人、李大人是朝廷官员,而非宗亲。
不说出来,这事还能闷着,后面当成个家事,说出来,这事就是派系争斗了。
萧行雁忽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问清楚的好时候啊。
她轻笑一声:“也是。”
只是这顿饭,谁都食之无味。
王大人、李大人是有眼色的人。
吃完饭,二人便借口有事道了别,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萧行雁先开了口:“你说是临淄王搞的鬼?”
薛崇锦把漱口的茶水吐出来后,直起身子脸色发黑:“是啊,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开了要和我和解,没想到是来这里等着的。”
说到这里,她纳闷地看向萧行雁:“没想到他出了这么个损招来恶心人。”
萧行雁:“损招?叶梧那群人里有临淄王的人?”
薛崇锦黑着脸点头:“不错,没想到这小东西年纪小小心思却跟蜂窝似的……人是他推荐的,我看有可能就是他知道我要请你,这才找人把叶梧架过去,安排了这么一出戏。”
萧行雁:“还真让我说中了。”
她扭头去看,叶梧脸色已经黑透了。
他放下茶盏:“先不说我们本来就无仇无怨,这样的手段未免过于下作了。”
薛崇锦大声蛐蛐:“我都习惯了,李三儿什么时候不总是搞小动作我才觉得奇怪。”
萧行雁幽幽看去:“你不是跳得很安心?”
薛崇锦:“……那也是李三儿太出其不意了!”
刚走到门口的李隆基:“……”
在李隆基前面正要敲门的李裹儿:“……”
李裹儿扭头去看李隆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可真是好样的!”
李隆基垂眸:“我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李裹儿冷笑一声。
她信了就有鬼了。
但从流放的地方回来后,李隆基倒是第一个找上她玩的,李裹儿虽知道些这人的秉性,却到底没忍心再说什么。
她又冷哼一声,转身扬声道:“冒昧打扰,还请萧大人莫怪。方才我在楼上,见大人与县主一同进来,心中实在仰慕,便忍不住下来拜见。在下乃是东宫之女,可否拜见?”
屋内声音一顿,片刻后,萧行雁声音响起:“请进。”
李裹儿推开门,便看见三人桌上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
她收回眼神,笑道:“久闻萧大人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萧行雁站起身来,行了礼:“谬赞了。”
她看向李裹儿身后的李隆基:“这位是?”
“李老三。”薛崇锦没起身,斜睨了李隆基一眼,照旧坐在位子上,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裹儿,你们怎么出宫了?”
萧行雁略略有些尴尬,刚刚他们就在背后蛐蛐别人,也不知道这两人背后听到多少。
但转念一想,听都听了,无所谓了。
萧行雁舒展了些。
李裹儿没注意到萧行雁的状态,她依旧笑意盈盈的,礼貌对着薛崇锦行了礼:“毕竟自小不在长安,感觉不少东西都新奇,便和三郎一起出宫来转转。”
薛崇锦点了点头,她本来也不甚在意这二人,便没再回话。
叶梧见场子冷下来,笑道:“既然贵人来了,总不好再看这残羹冷炙。我叫人来收拾了,重新摆一桌。”
“不必了。”刚刚一直盯着萧行雁的李隆基收回眼神:“我和阿姐都是吃过了,再摆一桌就不必了。”
萧行雁:“两位请坐。”
她正要坐下,就听见李隆基又开口了。
“不过我听闻这酒楼中有一奇物,名为自来水,我看很是有意思,听闻是萧大人研制?”
萧行雁一头雾水:“算是吧。”
李隆基打着扇子笑起来:“我去看了看,果真神奇,这样的东西竟然全然是萧大人造出来的……我不是怀疑,只是萧大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奇思妙想,造物一道竟然比老匠还要优异了。”
这话说得阴阳,别说是萧行雁这个当事人,就连和李隆基一块儿过来的李裹儿都震惊了。
“你!”李裹儿压下脾气,她今日是来和萧行雁交好的,可李隆基张口就是讽刺,险些把她气吐血,她到底顾忌场合,只压低声音:“你好歹乖觉些!”
萧行雁被阴阳一顿,气了片刻,但也觉得有些好笑,她八风不动,态度照旧:“那就多谢临淄王夸奖了,我这人是有些巧思,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圣人破格擢升了。”
李隆基面上笑容收了收。
毕竟到底才十三岁,还没有不动声色的本事,他咬牙切齿笑道:“我听闻萧大人还接了皇宫中水道改造的圣旨,如今却照旧没听到什么消息,想来是乱传的了,也是,毕竟…嘶——”
李裹儿笑了笑,掐着李隆基胳膊上软肉的手却又用力了些:“你少惹事!”
她转头对萧行雁笑道:“他年纪小,萧大人莫怪,毕竟到底是少年人,总是心比天高的。”
萧行雁笑了笑:“理解,年轻人总是一身正气,想要替人出头的。”
甚至是台阶都找好了。
李裹儿不由得对萧行雁好感更甚了些:“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他是听了谁的话,傻乎乎就出来替人出头。”
她讪笑两声,又道:“今日拜访唐突,两手空空,萧大人如今住在哪里,改日我一定下帖,登门拜访!”
说着她又暗中掐了李隆基一下,把人压了回去。
萧行雁浅笑:“我家在延康坊中,具体哪条街我也记不清楚了,毕竟我也是多年未归,许多事都模糊了。”
李裹儿这才想起来,萧行雁原本也是罪臣之女,据说当年还是被流放到岭南那等地方,还是后来因为手艺过于拔尖才有了重返都城的机会。
一时间,她也升起些同病相怜的感觉,说话诚恳了许多:“是我冒昧了。那萧大人,今日我就不打扰了,咱们改日再会。”
说着,她推了一把心不甘情不愿的李隆基,出了门。
人走后,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确定人走远了,薛崇锦才开了口:“小人做派……”
萧行雁:“……你之前得罪过他?”
薛崇锦觉得自己没听清,掏了掏耳朵:“什么?”
萧行雁眼神收回来,看向薛崇锦:“我刚刚想了又想,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建议你去平康坊。”
薛崇锦:“不是为了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