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大厅桌子上，从烤全羊到糍粑，几乎是满汉全席。

萧行雁提起酒壶倒了几杯马奶酒递到昨天几个契丹使者手中。

“萧大人，赎铜我们带来了……”

契丹使者首领这句话还没说完，萧行雁就抬了抬手打断了，她轻笑抬眼：“使者放心，那孩子我让人好吃好喝待着，此事暂且不提，我们先谈边境条约一事。”

契丹使者首领脸皮一抽。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先不说少年人心性不定，他们那计划本身也不光彩，再加上使者团里混进去了一些脏东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达妲会说出什么来。

这孩子一向痛恨大周，只怕会说出些更不利谈判的话，但……到底是大萨满的儿子，自小在身边教养，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契丹使者首领在这边心神忐忑，萧行雁却是不急不缓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才慢悠悠道：“契丹有意立下王庭，圣人不忍再掀战乱，也有意称王，边境条约是已经让人拟好的，圣人知晓契丹近年来也常受天灾影响，特许每年岁贡减半，另外再要一座州城。”

契丹使者首领一拍桌子：“这不可能！”

“使者不妨听我讲完。”萧行雁神色不变，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契丹使者首领：“要一座州城自然也是有用的。大周会将此州用作互市，令双方交易，契丹可获粮，大周商户可获契丹本地特产。”

契丹使者首领皱了皱眉：“没什么可交易的。”

他这话不是假话，是真心的。

契丹的阶级分化严重，普通部众手中几乎没有什么资产，顶多有几只羊，能换来什么？

萧行雁笑了笑：“今年契丹也受大旱影响了吧？”

契丹使者首领：“……什么意思？”

萧行雁：“但我大周所受影响却有限，此次天灾几乎无人伤亡，并非是没有受旱灾影响，只是我们有别的法子。”

她命人拿来事先早就准备好的图纸，右手还搭在其上，看着契丹使者首领：“我大周兴修水利，水系发达，又有生资署专门研发高产品种，几乎是年年丰产，存粮不少，也是因此才大大减缓了旱灾带来的损耗。”

“还有余粮？”契丹使者狐疑冷笑：“你骗谁呢？”

萧行雁也不反驳，只将图纸展开，放在两个人都能看到却不能随意损坏的位置：“信不信由你，事实如此罢了。我先与你讲讲互市的规划，看完使者再说答不答应。”

“这张图是互市的基本构造，从住宿区到交易区再到娱乐区……”萧行雁语气一顿：“说起来，这互市若是没有通行证，是不得擅入的。进城的人不得擅带兵甲，使者觉得这个有问题吗？”

契丹使者摇了摇头。

此举是为□□，可以理解。

萧行雁见人已经不反驳互市了，心中笑了笑，接着讲：“再说商户交易，来此处的人，商户所带产品价格必须在合理区间内，这个价格区间，契丹贵族自然也可派人进入州城与负责此事的官员商议，一同定夺。”

契丹使者有些松动。

这么看来，这互市倒是有些可行性？

他脸上的狐疑渐渐退却了：“似乎可以。”

反正部众不满的话，大可出城后再劫掠，又不是什么大事。

萧行雁挑挑眉：“也就是说这州城可以给？”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契丹使者心中嗤笑：“自然可以。”前提是能让其中的契丹部族臣服。

真当契丹人是什么没血性的人吗，若是得知改换门庭，都不用萨满煽动，大多数人就会反了。

这萧行雁胃口倒是大，也不看自己能不能吃得下，到最后这州城建好，不还是要回到他们手里去。

萧行雁点头，笑了：“那这条约便可签了。”

对方必然是一肚子坏水，但真到她手里的东西，断没有再舍掉的说法。

只要对方签了，明日她就带着兵去交接，要是不愿意……玄清上次那爆炸剧烈的火药方子她可是带来了，材料不是很难得，现造一批也不是不行。

到时不管契丹人愿不愿意，这州城，就是他们的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相视一笑。

萧行雁命人取来誊抄后的条例，递给契丹使者首领：“这是其中条例，使者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改的地方，咱们现场商议。”

契丹使者首领接过来，打开看了眼，读到其中一句时又变了脸色：“萧大人，迎着每年三月到八月让我契丹贵族子弟前往学习又是什么说法？”

萧行雁：“大周泱泱大国，这几个月会开设农耕、将作、治水、畜牧一系列课程，教授子民如何耕作、养畜，年年更迭，不然你以为我大周为何粮仓充盈？”

契丹使者黑着脸：“可这和质子又有何异？！”

解释来解释去，萧行雁实在有些疲惫，干脆扭头向从刚刚开始就在装雕像守在一边的叶梧：“我记得昨天那孩子说，他父亲是李尽灭？虽不知此人是如何逃脱的，但想来和契丹人脱不了关系，你说窝藏反贼，这罪名是该如何算来着？”

契丹使者首领脸上的表情顿时又扭曲了几分，从愤怒到惊恐，再到咬牙切齿。

片刻后，他冷笑两声：“大人莫不是执意要和契丹开战？”

萧行雁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谁家侄子只送去几个月的，圣人心慈，此事做不得假，若真是假的，待到八月贵族子弟回去时你们不就知道了吗。”

契丹使者首领咬牙切齿：“那又何须贵族子弟，派几个匠人不就好了？”

萧行雁“啧”了一声：“圣人只是心慈，又不是软弱，哪里允许你们如此放肆提要求，何况这样的法子交给贵族也就罢了，你们居然还想要教你们的奴役匠人，刻意羞辱我们吗，反倒是你几句不离开战，你要是真想打，那就打好了。”

萧行雁这个态度，反而让契丹使者首领信了几分，他抿了抿唇，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确实太放肆了。

——萧行雁长相实在是无害，看着就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实在是能让人放下戒心。

“好，我签。”契丹使者首领应下声来：“那孩子……”

萧行雁：“不急。”

她是以其他人把原本准备那份正式的递给契丹使者首领：“首领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没，若是没有就画押吧。”

契丹使者首领扫了一眼，没有问题，接过纸笔就定下了。

萧行雁将按了手印盖了官印的文书收起，终于露出一个到此地为止第一个轻松的笑：“使者放心，人自然是好好的，这就去把人带来。趁着这个空当，使者不如现尝尝中原特色菜，离开时签字画押后，我再将人给你。”

契丹使者首领得了准信，这才松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