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山那场小测,他们这组虽历经艰险,却依然是第一个到达目标点的队伍。
因用时最短,成绩喜人,众学官皆交口称赞。
那夜的事被沈棣以对方绑错了人轻松揭过,因沈丝萝并无大碍,季韵兮与祁修源也没有过多探究,只默认是闹了一场乌龙。
四人在书写总结时,更是默契地没有提及遇到歹人这件事。
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丝萝在沈棣的解释下,渐渐淡忘了那夜的情景,一晚的糊涂账,成为她与沈棣两个人的秘密。
“那夜救下你,与你共处的人根本不是沈棣,他是第二日清晨,才赶到你留宿的那个山洞,此事修源也知,不信你尽可以去问他。”
既已突破内心的界限,季韵兮索性直言不讳。
那夜异象,沈棣解释是对方绑错了人,可季韵兮十分清楚,那人明明是听清了沈丝萝的名字才把人带走的,卯时三刻她与祁修源寻到山洞时,沈棣已找到了丝萝。
洞内篝火燃尽,显是烧了一夜,火堆旁架着竹竿,应是为烘干衣物所制,而丝萝衣衫褶皱,正验证了她曾落入水中,且早已被人带到这山洞换衣取暖。
沈棣与他们一起寻人,寅时才决定分头行动,短短一个时辰,这洞中所为根本不可能是他,只能是另有其人。
沈丝萝那日伤口略有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后来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沈棣既瞒着不愿说,她和修源便聪明地假装不知,也只有沈丝萝这样单纯无知的小白兔会觉得,她们相信了那套毫无说服力的解释,一切不过是顺从沈棣的心意安抚她罢了。
“你如何得知那夜之事?”丝萝神思恍惚,骤然得知真相的羞耻令她无措。
怪不得那日沈棣叮嘱自己只管说一夜昏迷,其余一概不知,原来那晚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季韵兮注意到丝萝神思不属,眼下闪过一丝犹豫,尔后斩钉截铁道:“自然是沈棣告诉我的。”
这是她的最后一记猛药了。
其实季韵兮并不清楚那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沈棣也不可能告诉她前因后果。
但她就是要摧毁丝萝对沈棣的信任,令沈丝萝顺着自己的思路误解误会沈棣,令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情感断裂,再不得修复……
丝萝机械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如此平淡,如此地不合常理。
季韵兮不解,小心试探道:“你不生气?”
“我当然很生气。”丝萝重新将目光放到季韵兮身上:“我气得是你选择了背叛我们之间的感情,想以伤害我达成目的。”
季韵兮浑身一震,继而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丝萝忿忿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埋怨沈棣,将属于我的私密事告诉了你,更何况是这样不堪的事实?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已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幼稚的沈丝萝了,再不会按照你的逻辑被耍得团团转,我会去想,你为何会选择在此时告知我此事?”
季韵兮怔然,呆呆看着面前的沈丝萝,看她平静地对自己宣判。
“师姐,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让我不至于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但我相信沈棣,他的初衷必然是为了保护我,而且,他亦没有将此事告诉你的理由,师姐,说谎和耍手段并不适合用在朋友身上,你会因此失去什么,恐怕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万籁俱寂,整个闺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季韵兮起身,用手抚平褶皱的下摆,淡淡道:“丝萝,你确实长大了,恭喜你。”
说罢,她拂了拂衣袖,提步离去。
门缓缓合上,带走泄进来的一缕光亮,丝萝跌坐在矮塌上,慢慢蜷缩起身体。
她环抱住双腿,盘坐于桌案前,从晌午至黄昏,一动不动,谁也不知她想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