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沈棣的伤痛可能是她阿父一手造成的,害怕被他厌弃,所以先一步逃离。
先放手的人似乎受伤能够少一些,似乎会没有那么难受,她是那样的自私,以她不成熟的背叛带给沈棣再一次的伤痛。
因为没有坚硬的外壳,受伤后就把自己隐藏起来舔舐伤口,赌气地发誓: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可以。
这是她成长的第一步,尝试没有沈棣的生活。
与其说她狠心果决,不如说她还是那个胆小怯懦的沈丝萝,因为害怕别人的背弃,所以选择逃避,选择先背弃对方。
丝萝转身背对着墓碑,遥望远山云雾缭绕:“三年前走的时候我就说过,不想再做那个听话懂事,招人喜欢的沈丝萝了,我很自私,也很任性,只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这才是真正的我。”
沈棣无言,他无法逼说出这些话的丝萝回沈家。
对他来说,那是他们拥有最美好曾经的沈家,但对丝萝来说,那可能只是带给她无尽伤痛和束缚的沈家。
“阿兄,放弃我吧……”丝萝再一次对沈棣提出这句请求。
成长的代价她已然付出,甚至时至今日,仍在透支曾经的爱与包容,她对沈棣有情有愧,唯独没有怨与恨。
她亏欠他,望他放下对她的牵挂与责任,从此自由自在。
沈棣长久地凝视着她无所畏惧的眼睛,她真的不是他所了解的沈丝萝了,她长大了,内心有了更坚毅的,不可动摇的方向,是他没有参与过的成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种时间造成的疏离,在他们之间留下深深的划痕,填充出无尽的窘迫与隔阂。
沉默良久,沈棣最终选择没有回应她的请求,他艰难后退一步:“走吧,送你回去。”
无论内心如何的急怒交加,痛苦煎熬,他都不得不努力克制。
他舍不得再逼迫她,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丝萝,从来都是护着他的丝萝,他最后的依靠。
有些事终归不能逼她太紧,都是要循序渐进慢慢来的,三年他都等了,再多些时日又何妨。
总之回来就好。
……
回程的马车上,丝萝望着眼前的沈棣欲言又止。
刚才在墓园,对着沈殊辞与温沁的墓碑,沈裕的事她不敢问,这会儿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何事,说吧。”沈棣明明闭着眼睛,却仿佛一直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就想问问在涪陵的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丝萝状似无意的随口一问,想着怎么借他回顾往昔征战,打听阿父的消息。
沈棣睁开双眼,直直看向她:“就是打仗、冲锋,想早点结束战争,想知道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怎么还是不愿放弃,那番话都白说了?
丝萝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扭头瞥向别处。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
马车踢踢踏踏驶过山口,丝萝心中着急。
迂回辗转不管用,她索性心一横,单刀直入:“先前你说,我阿父没死,可有更确切的消息了?”
沈棣没有立马回答,沉默片刻才应道:“我说过,你回来,我把查到的线索告诉你,我说的回来,不仅是指回到京都,你若不跟我回去,便不再是沈家小姐,只是叶府侍婢,从此你我再无瓜葛,我没理由帮你。”
丝萝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抿了抿唇,打算放弃。
沈棣看她垂首,知道她又要缩回自己的壳中,忍不住又一阵怒从心来:“三年的时间就把你给养野了?你就这么排斥跟我回家,非要待在那个姓叶的身边?”
从前他绝不会这么易怒的,前一秒还在劝自己放平心态缓缓图之,下一秒就恨铁不成钢,着急上火到控制不住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