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自己不行还跟着进去,不要命了?我是不是说过青云寺内部机关复杂多变,只有我能破开,让你不要轻举妄动。”苏语气严厉,显然真的为阿垣的自作主张动怒。
阿垣却根本不怕他,耸了耸肩道:“不管你怎么骂,反正今日若不是我跟着进去了,你就把命舍在里头了,我能把你保下来,已经知足了,随便骂吧。”
苏失笑:“贫嘴,这些年,脸皮倒是练厚不少。”
阿垣咧嘴,二人相视一笑,却又俱被身上不止一处的伤痛扯得立时噤声,尴尬中,二人再次无奈笑出声来。
良久,苏正色道:“阿垣,你猜的没错,沈棣有问题,今日看来,许儒山确实已经退居幕后了,沈棣才是戎机近年来的实际掌舵人,他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瞒着,可见内心城府远比我们想得要深。”
“对不起,是我过分犹豫,没能早日确认他的身份。”少年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愧疚自责与矛盾,苏知他心中烦扰,不愿多加苛责。
“慎重些是好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阿垣忧心道:“大哥那边的人忙活了大半年就为了这几天,功败垂成,国公怕是不能轻饶了他,闹到侯爷那里,你也不好交代。”
苏语气冷漠,毫不在意:“交代?这样的计划失败了才正常,徐幕期急功近利,擅自动了赵城胥,侯爷面前,到时还得靠我保他。”
不想面前人太过担心,苏道:“放心,侯爷面前,我自有分说。”
阿垣皱眉道:“只是卫国公这次也太草率了,捅了这么大篓子,摆明就是给戎机送线索,还平白损失了我们一枚棋子,如果他们肯老老实实按你的计划走,根本不会这么早被察觉,今日之后,青云寺进入高等戒备,所有安插在暗处的斥候都有暴露的危险。”
苏把手臂上粗糙缠将的纱布撕开,内里血肉翻飞的伤口已经止血,苏重新慢慢撒上药粉,无痛无觉似的。
“无所谓,本来我也不想让那人的计划轻易得逞,徐幕期横插一脚反而解了我的围。”
阿垣边帮他重新缠上纱布,边疑惑:“为何?”
苏耐心道:“阿垣,你要记住,一次成败并不如你表面看到的非输既赢,结果也并没想象中那么重要,我只听侯爷一个人调遣,现在是徐幕期擅作主张破坏了布局,我去,是极力挽救的,剩下的自然怪不到我头上。”
徐幕期的人一心以为,抓住了青云寺送密钥上山的时机,只要夺下密钥便万事大吉,愚蠢至极,他们今日高调截杀上山的‘技’,只起到了虚张声势,暴露己方虚实的作用,招招皆是扣杀己方命门的蠢行。
因为这次刺杀,沈棣会意识到戎机内部出了叛徒,有人泄露了密钥更迭时间,他还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今夜便要强入密楼。
沈棣以为自己想要密楼里的东西,但他和徐幕期都想不到,密钥是他误导徐幕期去抢的,夜探青云寺也是他故意用来误导沈棣,掩人耳目的,这些,都是苏有意为之。
他相信,以沈棣过往与他相争的头脑,一定能很快从突袭联想到戎机内部出了问题。
“你是去提醒沈棣的?”阿垣半分震惊,半分却又似对苏行事的了然。
“可惜他恐怕不会把你的目的往好处想……”
“我自然有我应得的好处,难道还是图他有所回报吗?”苏别有深意道:“我们自有自的难处,虽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有效利用。”
他要借沈棣的手来整治徐幕期,让徐幕期暗藏各处的棋子人仰马翻,无所遁形。
为此,自然也要舍一些好处给沈棣,令他解了当下困局,打压起徐幕期暗处的势力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阿垣知道苏与徐幕期之间深不见底的仇恨难消,他也不打算劝了:“只是徐幕期手段也太狠辣了,差点搞出人命,丝萝那里……”
苏抬手让他不必再说:“这个账我一定会找他算。”
沈丝萝,显然是今日之行的意外之喜。
今后,该怎么做呢……
阿垣打断苏的思路:“二哥,你今日本就没打算进密楼,何必还要跟沈棣打那一场?”
苏道:“既然要在侯爷那里过关,该做的样子都得做到位,否则他岂会相信我已尽了全力。”
那人要青云寺的东西,他便依从去了,但他不会老老实实替他拿回想要的东西,他要破坏徐幕期的计划,想要徐幕期与那人彻底离心,便要抽丝剥茧、见缝插针的埋隐患,而这些,他暂时不想和阿垣细说。
“阿垣,多余的你不必问,保护好自己,我知道你顾念多年养育之恩,但恩情不能掌控你的一辈子……”
阿垣打断他道:“二哥,你又忘了,我如今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他们任何人,等你做完了想做的,我就跟你走。”
苏看着对方坚定无暇的眼神,纯粹、执着,伴随着无比笃定的信任,他肩上难言的责任又重了一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