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韵兮嫌恶地甩手,像是粘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真是白瞎了这张脸,唐突至极。
“你松开。”少年力气极大,她竟一时不能挣脱。
“你跟我走,我便松手。”少年嬉皮笑脸,倚强凌弱,丝毫不觉所行欠妥。
周围聚过来救急的人越来越多,灯笼一个个挂起来,渐渐照得此地亮如白昼。
慢慢有人认出来绮禾,见她衣裙脏污、钗环零落,甚是狼狈,却被一轻薄儿郎纠缠住不得脱身,个个很是气愤,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替她申辩,场面越发混乱。
比起这少年郎,季韵兮更怕周围有心人,趁乱揪下她的面纱,死死捂住脸,她转而凑近那少年身侧,低声道:“你先带我走,去兰香阁花楼。”
少年低低闷笑一声,将她往胸口一揽,脚下轻点便腾空而去,甩开其下芸芸众生。
到达兰香阁的正楼,少年刚松开搂着她的手,季韵兮便猛力推他一把,飞快向楼内奔去。
稳住脚下,少年想要去追,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彪形大汉拦住。
这种一般都是花楼里请的打手,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是个个力大无穷,专治那些没钱还对姑娘们纠缠不休的无赖,当然,绮禾姑娘除外,有钱也不能对她纠缠不休。
“呵,过河拆桥?这脾性,我倒是挺喜欢。”
少年面对着几个身形是他几倍粗的壮汉,饶有兴味地笑了笑,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旁边却突然蹿出两个劲装男子,一人架一条胳膊将他掳走了。
寻到僻静处,俩男子将少年放下,后退一步低头抱拳:“公子,得罪了。”
少年甩甩胳膊,掸了掸刚才被季韵兮蹭上的泥土:“你俩出了岐州倒是胆子越发大了,敢做我的主了?”
“属下不敢。”俩人立时半跪下:“公子,郡主交代过,嘱您办完事就赶紧回去,不要在南岭逗留。”
“我自有打算,不用你们跟着。”
少年闲闲背过身去便要离开,其中一人再开口阻拦:“公子,郡主给的盘缠只够您路途往返住宿的,属下实在无能为力。”
少年转身,嗤笑一声:“我还能被几两银子绊住了?姑母这是看不起谁呢?行了,不用你们了,自行回去吧,我过个月余,自然会回去。”
俩随从一听要等月余,相视一眼,皆面露绝望,回去是不可能独自回去的,只能先跟着这小祖宗瞎胡闹,索性只要人保护好了,回去领的罚说不定能轻点。
……
第二日晌午,丝萝还是独自一人赴了约,祁修源昨夜花费大半精力,替叶淮琤梳理精血脉络,二人晨间皆是元气大伤的虚弱模样,她怎还好意思腆着脸要叶淮琤相陪,左右一过一个花魁,还能吃了她不成。
同样还是被安排等在上次那间雅房,丝萝百无聊赖把玩着腕间配饰。
珠翠点缀下,几可以假乱真的雕金翠镯,其内藏着的却是十数支淬毒的银针,临出门前唐陆送来的,又是叶淮琤定做给她防身之用的。
类似于这样自保的小玩意儿,叶淮琤已不知送了她多少个了,多数皆被她拆卸下来捣弄了个里外翻天,他也不想想,成日受着他的庇护,何时能用上这些东西……
心念一动,丝萝突然意识到,难道他是知道了自己这两日发生的事,所以才又送了这个镯子给自己?
神游天外之际,珍珠门帘突然窸窸漓漓地被人掀起,一双藕臂映入眼帘,肤如凝脂、洁白无瑕,手臂的主人掀帘而入,俏生生立于前。
如此近的距离,丝萝终于看清了绮禾的正脸。
虽薄纱仍旧拂面,但那双碧水漓漓的双眼,深邃犀利,带着勾魂摄魄的妩媚,尽管衣着首饰一身风尘之色,眉目间却隐然一股清秀绝俗的娇俏灵气。
淡淡入鬓浅娥眉,凤眼柔媚,如明珠生晕,美玉荧光,容色照人,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飘逸、旷远的优美。
呵,早该想到的,那倨傲到目中无人的语气,能令沈棣处处维护的,除了季韵兮不会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