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是一把钥匙,给她又如何,毕竟能得她主动投怀送抱的机会不多,所以他明知她的把戏,却没戳穿,反而假意配合。
他就是故意的,只要能借此与她亲近些,送他们十个密室也无妨,她与沈棣,郎情妾意是假,背后果然早就暗度陈仓,另有预谋了,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
季韵兮回到香苑时,桃冉与湘池两个丫头都站在苑门外候着,李砚倒是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疲惫不堪,抵着额头问道:“怎么都站在这里,大晚上的,不进去守在门口做什么?”
湘池大惊失色地想要上前替她擦脸,却碍于面纱又踌躇着放下了手,姑娘一向是不允她们随意碰她的面纱的,妆容都不允许她们过问。
桃冉就淡定的多,上前小声回话道:“姑娘,那日那名大人又来了,带着两名护卫,头戴幕篱的那位。”
两名护卫极凶恶,一来便鸠占鹊巢将她俩赶了出来,也不让她们去叫人回来,也不让人进去,古怪至极,幸亏桃冉见多识广,经得住事儿,知道来人对绮禾意义非凡,没有打草惊蛇,只在苑门外耐心等着绮禾回来。
季韵兮眉头不自觉皱紧,偏偏是今夜?
“阿砚呢?”
湘池抢着回话道:“我看有两个年轻男子拉着他在阁中后院说话,一时半会怕是脱不开身。”
又是他那两个护卫?还没劝通小公子回去呢,真是锲而不舍。
季韵兮马上想到,自己不日就要离开兰香阁了,得赶紧找个时机将阿砚打发了,至于眼前两个小婢女,季韵兮想了想,到时候将她们赎出来,给一笔银钱让她们回乡吧。
一瞬间,脑子里飘过很多件待办的事情,许是喝了酒,越兴奋越清醒,季韵兮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当前最重要的,是去应付里面那位,她的阿父,当朝宰辅季德康。
原本想着要回厢房先换件干爽衣物洗把脸,谁知季德康并未等在会客的屋内,反而就那么背手站在廊亭处。
季韵兮停住脚步,瞬间打起一万分之精神,偏偏要在今夜吗?偏偏要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
“陪酒了?这就是你要的自由?正经的官家小姐不做,偏要跑这兰香阁来做花娘,卖笑卖唱,一身风尘酒肉味,你如此不自爱,你阿娘若是还在,该怎么想?”
季德康语气看似平静无波,季韵兮却知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想是气到了极致,否则他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起阿娘。
本来被他劈头盖脸就骂不自爱的怒气收了收,季韵兮不想向他解释,自己如此狼狈的误会,云淡风轻道:“她若是还在,我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一定乖乖待在后宅,或者早已嫁人生子,过上了你们期盼我过上的生活。”
季德康道:“你这是埋怨我?是我没有拦着你自暴自弃,自我堕落?人人皆传我季家女秀外慧中,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典范,他们谁知你日日待在这种地方,想着的都是如何恶心我,如何激怒刺激我,非要气死我是吧?”
季韵兮仰着头顶撞道:“如果你们期待中的季家女,便是要将我像阿娘一般,一辈子锁在那道墙垣后,我宁可做这兰香阁的花娘,卖笑卖唱也绝不回去。”
季德康怒骂:“不肖女,你从未懂过你的阿娘!”
季韵兮笑了,自阿娘走,他们父女哪次相见,不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关系,既如此,他却还是执意要来见她,若是当真嫌弃她这个不肖女,弃了又如何?
“你来做什么?不会就是为骂我两句解恨吧。”季韵兮疲惫不堪,只想他赶紧说完想说的话走人,即便他是她阿父,也恕她不想伺候了。
季德康难掩失望,闭目调养半刻,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嗓音沉沉道:“去和亲吧,我同意了,与其任你在此自甘堕落,不如去和亲,发挥作为季氏女的剩余一点价值。”
季韵兮抬起迷茫的双眼,终于正眼看向她的阿父。
在今夜,她能看清他复杂凝练的双眼背后藏着的,到底是怎样一颗真心吗?
她的思绪从震惊、不敢置信,缓缓降落为失望、失落。
她不是不愿意去,也不是指望着和亲这件事能吓一吓他,只是当他真的放弃抛弃她,原来仍旧还是痛的。
他的这一生,为何始终如此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