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自言自语般,季韵兮喃喃道:“你说,兰香阁在眼前哪个方向?”
她的阿父,季德康,如今还停留在那里吗?他应当是不会等她的吧。
李砚向前一步,指着右边一处光彩聚集处,道:“看见那处最高的白玉塔了吗,兰香阁就在塔的右边。”
白玉塔是京都南岭的标志性建筑,塔顶光亮如昼,兰香阁的建址便在塔的右边。
李砚突然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酒囊,举到季韵兮面前道:“相请不如偶遇,这种情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随即,他又拍了拍身旁的土地,毛粗粗的草尖有些扎人,李砚从怀中再掏出一方黑布,叠成四方铺在草地上,抬首再次示意季韵兮与他一同坐下。
季韵兮略有犹豫,仍是依言坐下了,繁复的裙裾,盘腿有些不便,从方才骑马起,季韵兮就对这身糟心的装束万分不耐。
不顾李砚惊讶的目光,她“刺啦”一声撕破下裙,开了一道口子,双腿终于能以它们舒适的角度随意摆放了。
李砚哈哈大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女郎,一时能够端庄贵气,一时又丝毫不拘小节,你这是全没把我当外男啊!”
季韵兮突然双手捏住他的脸,止住他放荡不羁的笑声:“别笑,不许笑。”
先前蓬勃的酒意再次涌上头顶,季韵兮嘟囔着自以为凶恶,实则憨钝的语气,双目紧紧地瞪视李砚,眼前人仿佛生来就是个浪荡子的模样,不笑的时候已然带着些坏坏的味道,笑起来了,更是标准的渣滓模样。
他是个坏人,季韵兮内心警铃大作。
不自然地松开手,季韵兮抢过他手中酒囊,猛喝一大口,随后递给李砚,谁知他并没接,只淡淡瞥她一眼,道:“两个醉鬼等会怎么回去?难道真要在这山中过夜?”
季韵兮皱眉,嘟嘟囔囔道:“又不是没过过,唉,可惜了,此灼灼夜色美酒相伴,你却无福共享。”
对着一个醉鬼,李砚态度无奈:“那是我把机会让给了你。”
季韵兮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地喝闷酒,李砚按下她的手,道:“饮酒赏月不是这么饮的,你这般牛饮,枉费了我的一壶好酒。”
季韵兮痴痴看着他,隐隐泫然泪光下,委屈、娇憨:“阿砚,我阿父他不要我了,他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
李砚大惊:“你阿父尚在?”
不怪李砚大惊小怪,流落风尘的女郎们哪个不是家破人亡、身世凄苦,像绮禾这样一等一的花魁,她的阿父竟还尚在,她又怎会流连在花楼这样的腌臜地。
季韵兮却像是完全没听他说话,只自顾自地说道:“我决心离家出走的那日,决心成为绮禾的那日,就应该想到,总会有他主动放弃我这一天的,我既一心与他抗争,如今为什么还要难过?若是就此软弱下去,岂不是显得我的自强自立,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