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棣按下他的手臂,回绝了:“世子,胜负已定,我不需要再跟你比试了。”
沈棣饶过他,与丝萝拿上球杆,各牵一匹马,正要上马,却见叶淮琤又一次追了上来。
他一把抢过丝萝手上的缰绳和球杆,向着场中冲去。
丝萝从未见过如此神色的叶淮琤,她哀求的眼神看向沈棣:“阿兄,世子他疯了,你上场帮我看住他。”
她恨他厌他,可她并不要他受伤,也不要他早死。
沈棣翻身上马,一跃快冲上去。
不到半刻的时间,马球场上众人都觉出了不对,纷纷避让到两侧,余下两人像是发泄般斗马耍狠,明明肢体与马匹都无任何接触,却似无形的竞争,各自疾驰,快而狠。
沈棣没法装作不在意,她让他上来制住叶淮琤,可他只想将对方彻底撕碎。
先前,丝萝明确表达过对叶淮琤的爱慕心动,那时,他以为是搪塞自己的借口,是途中相依相伴产生的依恋般的错觉,可方才某一刻,不知为何,沈棣突然就好像意识到,丝萝对叶淮琤绝不是他以为的依恋。
看透他人的心,总比看清自己的更简单容易。
她待叶淮琤的心意真的不一样,无需多问,沈棣竟然从沈丝萝的眼神中,真正明了了她的心意,也清楚了答应婚约前那一瞬间的犹豫是为了谁。
哪怕她对叶态度冷淡,哪怕她对自己如沐春风,哪怕她方才连话都不愿意跟叶淮琤讲。
可他就是知道了,丝萝爱的人是眼前这位病弱世子,无可自拔的,泥足深陷。
当着叶淮琤的面,他故意抓她的手,故意邀请他来参加婚宴,所有一切亲密的举止,状似无心,却都是因为他知道叶淮琤正在看。
他行端坐正,何时耍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可这一刻,仿佛无师自通般,他顺着本心就这么做了。
一切的故意为之惹到叶淮琤不痛快了,可为什么现在自己内心更为苦涩了,一时的得意又有何用,他心里清楚明白,他正在真正地失去沈丝萝。
从三年前丝萝决定离开开始,虽然她内心从未放弃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行动上早已退缩了不知多少步,那是他们渐行渐远的开始。
她对他,终究有了那么多的心不在焉、毫不在意,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旁边这个人,沈棣眼眶发红,手下发了狠劲地抽打马儿,看起来竟比叶淮琤还怒还疯。
距离相近时,沈棣踩实马镫,一个起跃,飞身扑向叶淮琤,二人齐齐滚落马背,摔作一团,场外众人还来不及惊呼,两人已重新扭抱作一团,丢弃武学中所谓招式,只手脚并用,拳拳到肉,沈棣只专注击打叶淮琤的脸,似是把一切罪过,都记在了这张小白脸身上。
二人野蛮互殴,打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姗姗有几个胆子大的敢凑上去拉架。
不可避免的跟着挂了彩,好不容易将二人分开,叶淮琤举着拳头还要往前上,丝萝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沈棣前面,怒气冲冲对叶淮琤道:“还要打?世子你疯了?”
叶淮琤怔怔,慢慢放下了手臂。
她选择了袒护沈棣,明明当初在苜城,她是护着自己的,如今却是站在了他身前,角色对调,此刻,他终于能明白那时沈棣的心情了,信念崩塌,海枯石烂,也不过如此。
她的眼中没有了他,焦急、担忧,皆与他无关,唯有愤怒、责备、埋怨。
丝萝当然会担心叶淮琤的身体,他本来就体质偏弱,还要逞强与沈棣去打,但无论是在此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她不能让今日的戏白演,还是考虑沈棣作为她未来夫婿的脸面,不能被随意践踏,她都不能走向叶淮琤。
要是非让她在沈棣与叶淮琤之间选,她当然更加偏向沈棣,他是她的兄长,他们的情感坚不可摧,她自然是要护着心中更重要的那个人。
“你们……你俩次次都要打架,这宴还能不能办了?要气死我啊。”
长公主刚老远的路走回观景台,又被场下斗殴激的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气得语无伦次,七窍生烟。
打就打吧,少年人年轻气盛火力旺,打一架也没什么,还能带出叶淮琤的烟火气,楚素素是乐见其成的,可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丢不丢人,她贵为长公主,还要不要脸了。
好在这点小插曲未曾影响晚间的篝火盛会,一众少男少女三五成群围坐篝火,饮酒作乐,载歌载舞,难得尽兴。
唯有一个黯淡无光,根本没有燃起篝火堆的角落里,叶淮琤整个意志消沉,不停地喝酒,他独自隐在暗处,那群身边有光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他在窥伺,沈棣与丝萝并肩而坐,融融火光下相依相偎的背影,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