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沈棣忍不住嘲讽道：“我欣赏你行事谨慎聪明，从戎机开始就把你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甚至屡次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迎敌，你却把我的信任当作工具与筹码？你跟我谈信任？扪心自问，你如今的作为又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沈棣愤恨，祁修源默不作声。

“今夜，倘若不是太傅早有安排，你和苏便成功了。”

谁能想到，他最信任的师弟，从来依仗他的师弟，会在两方博弈的关键时刻，摸准他今夜不在，与对方商议好作战计划，悄然引贼入室。

沈棣接着说道：“保护自己的身份，是进戎机以来就必须恪守的原则底线，如此看来，规定之所以存在，确实有其存在的必要，这一点，我尚且做得不够好，你却是学得最透彻。”

沉默良久，祁修源才沉声道：“师兄，戎机与你，皆是我愧对了。”

沈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激愤，半晌才心平气和道：“修源，你心里明白，这个结果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戎机？即使曾经你是属于岐州的一份子，可是人生的一半时光在大瑞度过，你应该充分了解了戎机的宗旨，它是厚德求实、和衷共济的，而淮殷侯的目的又为何，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还要坚持站在他那边？”

祁修源平静否认道：“我并非淮殷侯的人，从始至终，我的立场都只与苏保持一致。”

沈棣皱眉：“所以淮殷侯与苏的立场真的相悖？苏到底想要做什么？既然所求不一，他为什么还要帮傅月润做事？”

祁修源不答，沈棣只能再从旁的方向入手问他。

“罗松是你们的人吗？”

祁修源有了动静，他抬头惊讶看向沈棣，似是不知他们为何这么快便能识破罗松身份。

丝萝从旁解释道：“他太出众了，进入戎机的时机又太巧妙，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小心性不全，着急立功，三连弩与元戎的技艺在戎机的‘技’一门课程上是有传授的，那日我拿给他的护身甲与破甲锥的制作手法，也很快出现在岐州，那就绝对不是巧合了，这些都在师姐送回来的密信中提及了。”

丝萝心中很是惋惜，罗松于‘技’一行十分有天赋，假以时日定能成才，可他偏偏是岐州派来的谍子，戎机不可能继续培养他，这身天赋算是毁了。

祁修源辩道：“他是潜心来学习能工巧匠技艺的，罗松在岐州时就万分仰慕师妹，恳切心诚，求了苏好久才同意送他过来，他孩子心性，绝无半分恶念，送图纸回去，也是怕侯爷觉得他来此一事无成，再责怪惩罚苏。”

丝萝道；“即便如此，戎机也断不可能再教授他技艺了。”

沈棣冷冷道：“难道替你们教出一个奇才来，到时候再壮大岐州的兵器营，反过来挟制大瑞吗？”

祁修源闻言一愣，亦冷冷笑道：“不错，你们大瑞日日说着视岐阳十二州根出同源，愿永世交好，互利互惠，却其实只将它当做挡住游牧民族铁骑的屏障，岐州只能乖乖听话，劝导边地百姓默默承受战乱的蹂躏，承担这不公的命运，若是反抗，便是谋逆，大瑞躲在后面，清楚什么是豺狼虎豹、心狠手辣吗？清楚什么是屠城百日、惨无人道吗？你们何曾真正视我岐州百姓为大瑞子民，同样需要仁慈与教化？”

丝萝被他一番道理质问的张口结舌，沈棣却并不动容，他逼近祁修源面容，朗声道：“大瑞无法视岐州百姓为子民，正是从李仲景自立为王开始的，这一点还需要我提醒你吗？边地艰苦，也并非大瑞愿意看到的，倘若不是李仲景的野心，如今我们应当一起在边地守城，而不是只能连年在苜城、涪陵跟你们打仗抢城池。”

祁修源委顿，垂眸悲叹：“是，师兄说得对，百姓的苦难皆是上位者野心带来的，其下诸蝼蚁，只能挣扎、抗争，却无法左右这注定悲惨的命运。”

沈棣紧跟着追问道：“所以钩心的图纸配比是你改的？我记得那日正是你去弩坊署送的钩心图。”

早该追根溯源想到祁修源身上去的，只是他离自己太近了，从戎机最初的最初开始，他就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根本从未想过他会是叛徒，他怎么可以是叛徒？

到这个地步了，祁修源也不狡辩，直白承认：“是我，破坏钩心扰乱和谈，从而再次引发战争从来不是目的，二哥知道你们有办法也有能力如期完工，我们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戎机学院，将我们的人送进去学习最新的工艺技巧。”

一切的筹谋都是为了让罗松被破格选中造势。

沈棣讽刺道：“苏为了给罗松创造机会，还真是下了血本，可惜罗松暴露的太快，没能送回任何有用的情报，反而害得他重伤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