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当是无门了,袖中防身的小剑也被搜了去,若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将军府的小姐,为免惹上官府的人,指不定会为求自保,就地杀人灭口。
刚才模糊中听他们意思,此去必有一站岐州,反正自己对将来的归处尚无头绪,不若先跟着人伢子的马车行上一段距离,路上再寻脱身之法。
心中定下主意,丝萝对上三儿期盼的目光,期期艾艾道:“我乃京都生人,家中主母不待见我,强逼我嫁给表哥做妾,我不愿意,拼了命才逃出来。”
大汉立时一脚踢在三儿腰腹上:“你干的好事,这丫头在家就是个赔钱货,去哪儿要赎金?哪还有人愿意赎她?”
三儿猝不及防被踢得滚了两滚,连带着丝萝都被拉扯着摔了个结实。
被撞懵的丝萝尚还没反应过来,三儿已经一骨碌爬到大汉脚边抱住了他的腿求饶:“大哥,我错了,大哥,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丫头还有点姿色,我们把她带到蓉妈妈那里去,定能卖个好价钱。”
大汉嫌恶地甩了甩腿,盯着丝萝的脸瞧了一眼,像是觉得三儿所说有理,遂按捺下狂躁,吩咐道:“行吧,把她扔到三等厢去,再给那帮娘们喂点水,别坚持不到荣娘那里就断了气,万一要是死了一两个给老子沾了晦气,老子把你天灵盖儿敲碎。”
“大哥放心,三儿这次一定把事儿给您办好。”三儿犹自挤着一堆皮肉陪笑,拉起地上的丝萝就要走,突然身旁马车剧烈摇晃了起来,吓得在场众人一阵激灵。
大汉张口就吐出一串秽语,随即改了主意对三儿道:“算了,让她去把瞎子那马车好好收拾一下,回头老子要找那瞎子问话。”
三儿假笑的脸一僵,但也不敢反驳大汉的话,连声称是地把丝萝扯到了那辆马车旁边。
“一会儿打水把里边儿清洗干净,还有里面那个人,也给拾掇干净了。”
丝萝懵懵地立在马车旁,恍若还在做梦。
未来前景尚不可知,眼下倒是立马要干起走卒马夫的活儿了。
五六天前她还是将军府的小姐,虽要看些眼色生活,但起码衣食无忧……现如今刚抛开沈棣的庇护就落到了人伢子手里。
丝萝认命地动手掀了一下帘子,立马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总算知道这马车为何连打劫的莽夫都不愿意碰了,其内恶臭扑鼻,带点儿酸溜溜夏日瓜果腐烂的霉变味儿,令人一轻嗅已不自觉闭了气,里头竟还有个人?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待她想清楚,一道掌风突然而至。
丝萝猝不及防被扇了一巴掌,身体斜斜撞上车辕,整个人都懵住了。
三儿赶紧过来扶住她,大汉已经破口大骂:“臭娘们,干个活儿磨磨唧唧的,以为自己还在家里当小姐呢,能不能干,不能干老子立马宰了你当下酒菜。”
三儿掐了掐丝萝后背心,催她服软。
丝萝反应极快地求饶:“我干,我干,千万不要杀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丝萝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早就悟出的道理,受益良多。
大汉仰头灌一大口酒,骂骂咧咧地走了,丝萝从裙摆撕下一片绸条绑在脑后,勉强挡住了口鼻,这才再次靠近那辆恶臭熏天的马车。
克制着呕吐的本能,掀开车帘先给里面透透气,光随着丝萝的动作泄进车厢内,角落里窝着一团黑影……没有反应,不知死活。
丝萝由外而内清洗车壁上的秽物,几欲呕吐,恨不得自己立马昏死过去。
这人是受了多大罪,凭一己之力就把马车内糟蹋成这样……
随着丝萝的擦拭,木框厢壁上更多处露出明显的抓痕,显是此人挣扎时留下的。
丝萝余光瞥了瞥那蜷作一团的黑影,觉得她甚是可怜,再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禁悲从心来。
从前寄人篱下时觉自己身世凄苦,需观他人眼色过活,内心委屈不止一日,如今落入豺狼窝里,再没有人挡在身前维护,才知先前过得是如何逍遥自在的日子。
与此时受人胁迫动辄打骂的日子相比,温母那点儿苛待根本无足挂齿。
丝萝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马车整理清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大麻烦了,恶臭的根源——大汉口中那个瞎子。
丝萝端着清水回到马车上时,那个原本昏死过去的人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
丝萝慌忙过去想要按住她,却被大力甩开,差点跌出帘外。
瞎子蜷缩的身量展开,丝萝方觉这“姑娘”身形过于高大了些。
待看清眼前人的面部轮廓和喉结,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蠢的错误——她先入为主地认为人伢子绑架的都是娇滴滴的女子以贩卖,万万没想到这马车上豢养着的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