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等着拿钱,不会伤我,况且杀一个肖甲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一样跑不了,你留着防身。”
似是怕她妇人之仁,最后还要叮嘱一句:“记住,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更牢靠。”
叶淮琤不肯收,丝萝只能自己藏着,利用几次下车取食的机会,她从野外捡了些树枝石子回来,每天就趁着路上赶车的时间,躲在车厢里磨磨打打。
叶淮琤时睡时醒,有时候明明醒着,却又在她呲呲拉拉有节奏的研磨声中昏睡过去。
不知是第几次从昏昏然中醒来,叶淮琤终于有精力解一解自己的疑惑。
“你在做什么?”
如今他已习惯了黑暗,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几日的药丸吃下去,他的身体状况渐渐好了许多,已不会再痉挛抽搐,清醒着的时候也比之前多了。
丝萝顾不上抬头,只一心盯着手里的小东西:“一个小礼物,快好了,等我一下。”
叶淮琤不再说话,乖乖听着她那头的动静,两人一躺一坐,莫名地岁月静好。
不一会儿器物的摩擦声消失,窸窸窣窣衣袂擦过厢板的声音——她在靠近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只柔嫩小手抓起抬高,一个长条形的物件放入掌心,丝萝拿起叶淮琤的另一只手,指导他的手指从头抚摸到尾。
“怎么样,感觉得出来是什么东西吗?”丝萝有些兴奋,声音里满含着等待夸奖的雀跃。
叶淮琤又自己从头至尾抚摸了一遍。
磨得尖尖的前刺,尾部渐次隆起变厚,圆形模样的拖坠。
“难道是……发簪?”
生怕自己猜错打击到她,令她高涨的情绪低落,叶淮琤犹豫又谨慎,比他斟酌打探肖甲的口风还小心翼翼。
“对对对,答对了,看来我手艺没退步,做得还可以。”
果然,声音清脆悦耳的小女郎万分满足。
叶淮琤松了口气……幸好没脱口而出是筷子。
因为此刻此地,一双筷子或许会更实用些,但循着内心的直觉,他还是说出了发簪。
只是他不明白,此等狼狈境地,为何费心做一根簪子?
而且还是木头石子做的发簪,实用性极差,可谓费力不讨好。
丝萝不知他心中思虑,抓着他的手又去摸那簪子的尖尖部位。
“这里,情急之下可以直接刺,只是锋利度够了,树枝做的杆体却太脆,而且中间掏空了,极易折断,最多只能造成些皮肉之痛,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招。”
移到尾部,再摸到一个凸起处。
“这里,按下去,石子就会顺着你指的方向弹出去,从大到小,中间一共藏了五颗,材料有限,弹力不够大,也只够远距离出其不意地混淆视线。”
手指再移到中间,仍有一个凸起处。
“这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树枝的节梗,按下去,针会从簪头快速射出去,远距离近距离都可以攻击。”
叶淮琤此时才是真得惊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为刚才的武断抱歉。
一个小小的树枝和石子做成的发簪,竟暗藏这么多玄机。
他又再细细摩挲了一番簪体构造。
石子做成的簪尾似乎是被某种叶子上面的经脉固定在枝尾的,穿孔缠绕,虽不像寻常金丝银线制的发簪那般牢靠,却也兼具了硬度和韧性,是当下一无所有的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最高标准了。
丝萝看他神情惊叹,笑问:“喜欢吗?你喜欢的话就收下吧,我帮你把头发簪上。”
叶淮琤先前的簪和冠皆是上等玉石所制。
肖甲贪财,早就给他搜刮了去,所以这些时日,叶淮琤一直都是披散着头发,难得她竟想到此一举两得的法子。
叶淮琤微微点了点头。
丝萝以指代梳,替他束发。
柔软指腹轻轻滑过叶淮琤的头皮,将发一束束拢在掌心。
这本极平常的接触,不知为何竟令他浑身战栗紧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想要远离她。
叶淮琤打起精神,强行转移注意力:“沈姑娘,你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怎么好像很喜欢捣鼓这些小玩意儿。”
“我从将军府出来了,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你可以叫我丝萝。”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认真:“我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手工制品,给你做的这都不算什么,簪钗环佩我会做,弓箭弩机我也会做,阿兄的短刃就是我打……”
丝萝的话尾猛地一收。
她又忘形了,怎么总忘不了提起沈棣。
朝夕相处的烙印是那么深,刻进她过往回忆的点点滴滴。
叶淮琤对她急速下沉的情绪恍若未闻,只笑问:“真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你竟连兵器都会打,那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丝萝重打起精神:“是我阿父,很小的时候教过我,后来就靠自己看书,没事儿就瞎琢磨,渐渐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发束好了,没有冠,便只简单束了个髻,用发簪固定好。
丝萝这是第一次给人束发,她绕到正面去欣赏自己的成果,不偏不倚正居中间,竟意外地还不错。
上次细细打量还是他闭眼躺着的那次,形容狼狈好不窘迫。
如今粗简收拾一番,剑眉舒展、长睫覆眼,英挺鼻梁下唇如丹珠,端的是容貌出众、气质出尘,眼下境遇尚且如此,若是哪天脱了困,世家公子的行头装扮上身,该是怎样的丰神俊逸、惊为天人啊。
叶淮琤知道她绕到正面看效果,便定定地不动,随她检查,良久一直没动静,忍不住疑惑问:“怎么,很丑吗?”
怎么会丑?
丝萝瞬间回神,讪讪掩饰道:“没有,当然很好,非常好看!”
闻言,叶淮琤嘴角上扬,露出浅浅一笑,眉目间尽显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