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何时这么善解人意了?
心下略觉好笑,口中却立马应承下来。
“世子放心,属下明了,月余前我们还在计划如何整治宛都这家钱庄,没想到肖甲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从南岭沿途巡察一线,他们早知宛都这家钱庄不干净。
叶淮琤不想大动干戈,正思量如何妥善处理,便发生了肖甲这档子事,恶犬相斗猎人得利,如此也算平稳过渡。
叶淮琤不甚在意道:“送信给禹城的田掌柜,让他过来善后,重新招募人手打理钱庄。”
顿一顿,叶淮琤问道:“还有那些沿路被变卖的女郎,如何了。”
唐陆立马回道:“循信过来的路上我已有意留意,那些女郎皆已被我们派去的人逐一找回,世子放心。”
叶淮琤侧目望一眼犹自沉睡的丝萝,自言自语道:“便是救下这一批又如何,早有不知多少流落在外被变卖的了,日后也还是会有前赴后继的人伢行此勾当,世道不变,破坏总比修补来得容易”
唐陆闻此,心绪也跟着消沉下来,他沉默半晌,轻声道:“世子所愿必有达成的那一天,属下甘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就这样缓过了两日,丝萝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就这么赖着不走,是时候跟叶淮琤辞行了。
相遇,总是要离别的。
她安静立在一旁,直等到叶淮琤服完药,方才小声腼腆道:“世子,我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不便一直打扰,今日便打算告辞了。”
叶淮琤听她辞行,令唐陆将他扶起,柔声道:“怎如此着急?你是要回南岭吗?路途遥远,我可安排人马护送你。”
丝萝一愣,随即落寞道:“不是,我不打算回去了。”
即便遭此变故,她也知道,那个将军府她回不去了。
“护送便不必了。”丝萝有些羞于启齿道:“不知世子可否借我十两银子用作盘缠。”
这要求甚有些无礼了。
丝萝自己清楚,这“借”基本就是有借无还了。
她尚无切实的谋生手段,从前又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眼高手低放不下身段去讨生活,接下去的路也定是坐吃山空的……
此时不过是想凭借共患难的那点交情,凭白再多点生存下去的银两。
她越想越觉羞愧难当,那句“当我没说”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一时尊严是有了,后头又如何过活?
不如撑死,舍了脸面换点盘缠,反正从此山高路远,再不相逢了。
叶淮琤不知她心中百转千回的纠结,柔声询问:“那不知女郎接下来作何打算?可有去处?”
丝萝含糊答道:“唔,可能会北上吧,我还没想好。”
叶淮琤并未刨根究底地问她为何北上,只不疾不徐道:“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妨女郎先听一二。”
丝萝闻言正襟,道:“世子请讲。”
叶淮琤道:“女郎可能不知,宛都这家钱庄,并非我王府荫下唯一有问题的商铺,此行我受父王令,逐一暗访各郡县叶氏商铺,再去信京都向父王回禀。”
叶淮琤讲得细致真切,丝萝听得认真。
“父王此次安排我出门历练,是有心将产业尽数交于我手,商道内里利益纠缠、盘根错节,我若想将此偌大家业收拢于手,站稳脚跟,必须明账簿、去奸邪、保忠心。亲历实践的路上,服众立威一样不能少,只有做到万事万物明了于心,才可掌控大局。”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然我知人心诡计套路,却不擅辨伪去劣,那日我观女郎恰恰精于此道,于我此行大有裨益,遂有心聘请女郎随我一路北上查账。”
他停下来觑一眼丝萝神色,柔声道:“当然,此举多有冒昧,还望女郎勿怪,只不知你可愿与我们结伴同行,相互有个照应。”
丝萝面上无异,心内却是大震。
她深知叶淮琤此举不过是为她解忧——他将自己的困局高呈于她眼前,好似他急需要自己相助。
可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宁江王世子家世富可敌国,辨伪存真这样简单的问题怎样都可以解决,反倒是自己,不能失了这样大好的机会。
女子孤身上路,难免再遇到心怀叵测的人,自己身无长物,叶淮琤恰是在用他认为妥帖,又不伤自尊的方式保护她。
他竟请求自己留下给予他帮助……
宁江王世子,果真是个温柔有礼的端方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