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时日相处下来,唐陆对丝萝渐渐没了身份地位的约束,说话越发随意起来,偶尔还有排挤争宠的迹象。
毕竟从前世子身边只得一个他常伴左右,如今加了个小女郎进来,先天的优势,明显抢占了世子的关注。
他诸多忿忿不平,只能悄悄发泄在面前这个小女郎身上。
“写家书不也算逼迫。”丝萝小声提醒道。
唐陆一时语噎,气恼道:“你这个小女郎,着重点怎么这么奇怪?重点是世子拿应付外人的说辞搪塞你!世子可不会跟你这个外人交心的。”
丝萝见他一点就炸,果真被气到,乐盈盈道:“我本来就是外人啊,难不成你想要我当世子内人?”
“你你你……”唐陆无语凝噎。
“你这小女郎太不知羞,世子最是不近女色,便是对长公主亦是敬而远之,怎会看上你这种蠢笨无理的女郎,留你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丝萝心中早就有的猜测,成功从唐陆口中得到应证,顿时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相信不计得失的付出,出来闯荡的时日越长,她越是发现,这个世界总是等价交换的。
即便情感亦是如此,你得到了非比寻常的关爱,那必是要付出同等的回报才算了结的,否则此段关系必不得善终。
确认叶淮琤的确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收留自己,而不是另有所求,丝萝放下心来,继续调笑炸毛的唐陆道:“所以你们世子确实是拒女郎于千里之外的皎皎君子,所以才将家书写成了那般无趣的‘奏折’吗?”
“那是自然。”唐陆沾沾自喜,忽又觉她似乎话带笑讽,立马辩驳道:“世子只是不知如何温存体贴,你少在那儿明褒暗贬。”
丝萝笑嘻嘻道:“我哪有,我是暗暗高兴,世子都这般洁身自好了,不正说明了我的特别之处吗?你看平常世子待我多温柔,是你从未见过的和善吧,否则你为何如此着恼?”
唐陆被激得血气上涌,气闷难忍,大叫道:“都说了是为了报恩,你个无知女郎少洋洋得意!”
丝萝见真的把他惹急了,抬腿就跑。
再逗下去怕是要挨打,边跑还不忘顽皮,嬉笑朝后嚷道:“放心,等我做了内人便放你自由,让你也去学学温存体贴,省得总是羡慕旁人。”
唐陆瞠目结舌,脸上憋出猪肝色。
他口舌已是十分了得,聒噪多话也算远近闻名,不想今日屡战屡败,被个小女郎堵得接不上话来,真是奇耻大辱。
丝萝看他吃瘪,得意非常。
谁叫他总明着暗着给自己穿小鞋,有仇不报非君子,她是女子,更得狠狠地报。
正幸灾乐祸着呢,猛一回头直直撞进一道温和的视线,差点栽上去。
??
丝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一直在看着她?从哪里开始听起的?
她脸颊微微发烫,一阵心虚。
唐陆却仿佛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直嚷道:“世子,你不知刚才沈丝萝大放厥词说了何等冒犯的话,她竟然说……”
丝萝的心跳随着他说的话起承转合,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幸好叶淮琤及时制止:“好了,闹也闹够了,该办正事了。”
唐陆面容抽搐了一瞬,都到嘴边的话了,戛然而止。
但他清楚叶淮琤的脾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应道:“是,请世子示下。”
叶淮琤吩咐唐陆出门办事,小半柱香的功夫,丝萝一直站在不远处安静等候。
不远不近的距离,既听不见他们具体详尽的安排,又能确保叶淮琤一转身唤她,便能及时过去。
正在悄摸摸走着神,余光瞥见唐陆一个健步飞跃了出去,叶淮琤抬手唤她。
丝萝小跑着过去。
叶淮琤见她跟上,边走边问道:“此地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们如今停留在东南望城,一处风景优美俊秀的江南水乡。
昨日傍晚到达驿站,今晨便被安排进这处避暑山庄。
此地算得上这小半年来丝萝住过最好的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