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签落地声清脆。内务府总管毫无悬念地念出了景熠的名字。
他将作为主花神参与这次花朝节。
外面的欢呼声响彻天地,景熠伴随着身后十二位新晋花神,缓缓走出了神庙,走在铺着的红毯上,礼花与桃花瓣洒落到头顶,华服上,仿若他们真的是神明降世般光彩美好。
景熠作为主花神的扮者,头发被编成精美的发辫,中间镶嵌着金发饰,耳垂悬着桃花流苏,随着步伐一荡一荡,叫人看的心驰神迷。
他身着层层绣着百花的织锦衣袍,还额外在身上挽了条长长的红色披帛,随风在身后飘荡,一直绵延到围观的成百上千双眼睛里去,到那双沉寂的深黑眼眸中,掀起几分波澜来。
似乎有道黑衣身影原本快挤到了前面,在看清少年面庞后又匆匆离去,只是景熠丝毫没注意到那人,还沉浸在被选中的惊喜中。
傍晚时分,景熠头上还戴着一大叠送上的花环,都是用鲜花新编的。有的是名贵花朵交织而成,有的不过是野花随意编的花环。
本来这些也就戴一戴扔了就行了,可景熠取下后对着它们审视一圈,忽然从里面挑出个不起眼的花环来,翟蘅吐槽道:“怎么,你和这花环主人心有灵犀啊,那么多大红大紫的不要偏偏拿这个?”
景熠眼波流转,只觉这花环长得特别像之前村中少女赠予自己的那个,也算是有缘。偏偏茗雀也赶来了,便交与他收拾着了。
翟蘅道:“走,哥几个今晚再去摘月楼好好庆祝一下!”
景熠正想推脱,明日就是花朝节庆典,他还想早些歇息。可一听到摘月楼忽然愣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跟着几人上了马车。
他望着窗外,也不知是累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后问李昉:“龙武卫成日都要待在宫里吗?”
李昉点点头:“当然。”
不明所以的翟蘅睁大了求知的双眼,“谁去龙武卫了?”
景熠扭过头去懒得回答他,李昉则道:“是顾公子。”
翟蘅难以置信,半天才道:“...这么突然?皇上亲自下的旨啊,乖乖。”他去揽景熠的肩,“果然跟着国公混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后我们可都靠公爷罩着咯!”
景熠含笑轻声道:“去你的。”翟蘅见他骂人都没兴趣,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安慰般地拍拍景熠,“不要难过啊公爷。等明儿庆典过了,咱带你去南风楼再物色个好的...”
马车缓缓行驶在繁华的京城,夜晚华灯初上,加之千秋节将至,时不时有烟花绽放。火树银花,凤箫声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酒足饭饱后,茗雀叫来了府上的马车送国公回去。景熠没喝几杯,再者上的都是不醉人的果酒。可他还是醉醺醺地窝在车内舒服的软垫上,打了个酒嗝。余光中瞥见茗雀脸色很难看。
“嗝...怎么了,谁惹茗大人不高兴了?”
茗雀撇撇嘴,“公爷。那姓顾的小子就那么抛下您了?”
景熠缓缓坐起身,外面的烟花光亮映在他莹白的脸颊上,升起浅浅红晕来。他只摇摇头道:“本国公救他本就是一时兴起,如今他走了就走了呗。”
然而,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什么会难过。
明明男主升官是好事,自己积分也拿了,任务也完成了,应该喜不自胜才是。
茗雀咬牙切齿:“可您对他那么好,还救他几次——”
景熠道:“我本就无意强留他在我身边。他那种性子的人,本就如高飞的鹰,屈居于我膝侧只是一时。”
茗雀一副自家主子被始乱终弃了一般,想着想着竟红了眼眶。颤声道:“也罢...奴才明儿就去人牙子那给您相个更好的!保准比姓顾的强!脾气,样貌...”
话说一半,他才看见自家主子已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
府内洒扫的下人正准备歇息,忽见墙头有窸窸窣窣声响。吓得动都不敢动,正以为又进贼来了,只见一道酒红身影如飞叶般轻盈落下,冷漠地直直朝内走去,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是顾野,他还有脸回来!”
顾野装作没听到下人们的讥讽,长袍烈烈回了屋中。似是疲惫地往椅子上一躺,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今日所见景熠,心脏不自觉剧烈跳动起来。
顾野无缘由地觉得,如果世上有神明,那就该是长那样的。
这时,一声开门声打破他的幻想,茗雀听下人说他回来后便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顾野眼皮都懒得抬,“茗大人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