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立刻被两个禁军按跪在地上朝着他,墨云翻滚中,李晦脸上阴影分明,神情阴冷道:
“现在该称我为大殿下了。而你,还什么都不是。”
比膝盖在地上碾压更疼的是心中那股无法平息的火焰。
顾野冷静下来,卸了剑进了圣宸殿,先是见到床幕边立着位身姿端庄的华服女子。
她一身蓝裙,似乎裹挟着边州常年的刺骨严寒到了京城。顾野拧眉道:“阿姊...?”
顾寒声却无半分亲人相见时的柔和,平静道:“你来了,顾野。”
她注视着他,似乎一如既往地像在评估商品的价值。而顾野习惯了,等她发话道:“过来。”
顾野自幼训练有素,走路落步毫无声息,像南疆潜伏的蛇一般。
走到顾妃身前时,他的目光却落到身旁龙塌上躺着的李承运。
顾野扫视一眼。小时候,他曾与南疆神棍学过算命,给人看面相。
而这人哪像是真命天子之相,甚至连个富贵相也说不上,非要说的话,只能是平平无奇的众生相。
果然,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顾寒声低声道:“放肆。”随即将他拉到一侧,下结论般:
“长高了,还是很瘦。”
顾野心中知道她想说什么。意思就是,怕他的身体养不好活蛊。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自己是谁不重要,自己想要回什么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体内的蛊。
但那晚,李晦开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换自己心甘情愿献出血液。
“我会找出当年调换你与景熠的背后真凶。然后把他门带到你面前,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顾野冷笑道:“还要你找,不就是东方烛吗?你现在就去杀了他。”
李晦冷笑着摇摇头,似是无奈道:“土司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他递出一张泛黄的纸页,保存完好,像是从专门记录的册子上扯下的。
顾野一眼扫过上面的内容,大概是公主产子时,还记载了在场的人名。
竟然真的没有东方烛。
他半信半疑地看完整页内容,右下角便是宫中专用的红章。
李晦伸手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熟悉吗?”
顾野蹙眉一瞬,忽然想起从茗雀口中听到过那个名字,“...是景熠的父亲?”
李晦皮笑肉不笑:“是你的父亲才对。名义上的。”
顾野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他,“你的意思是景闻松才是始作俑者?”
“可他做此事对自己毫无价值。”
李晦道:“待到收集完证据,我会一一列给你看。所以怎么样,要答应这个交易吗?”
顾野道:“不愿意。滚。”
他起身就要走,李晦早有预料地将他拦住,悠悠道:“入了皇宫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出去?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值钱了?”
顾野压抑住心中怒火,他很明白自己现在处境。便扭过头来,浸满寒意地注视李晦:
“我答应你。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李晦抚掌,“愿闻其详。”
“不要让景熠知道这些,他是无辜的。”
待到血液填满杯盏,顾寒声端起他扭头直朝外走去。
顾野熟练地拿起准备的纱布包扎好伤口,李晦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我会将你纳入龙武卫,里面很多宗室子弟,就是混个职。但是只有一个规矩:不准离京。”
分明就是想把人困在京城。顾野心知肚明,“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李晦扭头望了一下外面灰蒙蒙的天,“后天就是花朝节,陪你的小公爷好好玩几天吧。毕竟以后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顾野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龙武卫值守,每隔一炷香便有人换班。顾野穿过人群走进无人的小巷中,摸出衣兜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糕点,用纸还包的好好的。
这时,一人在身后道:“站着会就肚子饿了?”
顾野见来人与自己打扮一致,原来是龙武卫的李二。
他见顾野年纪小,不由想起了自己弟弟。笑道:“不过你这年纪还在长身体,是得多吃点。走,带你去吃碗臊子面?”
没想到少年很不领情地扭头就走,留下句:“不必。”
李二啧啧嘴,“脾气大的很。走这么急干嘛,你又没地方去。”
顾野反唇相讥:“谁说我没地方去?”
李二上下打量他,打趣道:“像你这年纪的小郎君,除了去酒楼就是去...青丨楼?白日不可宣淫啊!”
顾野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李二只觉得这小孩好逗,便一直潜伏在他身后。
又过了几道巷子,顾野的脚步越发快了,还时不时被路边杂物、菜贩挡住身影。李二追的越快,那人最后却直接消失在转角处。
“咦,奇了怪了。”他走到顾野消失的地方,刚转过头,只见一记猛挥砸到肩上,李二躲避不及,痛呼一声结结实实摔到墙上,“我去,你小子动真格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顾野直接略过他继续走,“好狗不挡道。我管你是谁。”
“诶!”李二朝着他走的方向,只觉眼前一片粉红的亮光闪的眼睛疼。外面锣鼓喧嚣声大起来了,他猛然醒悟这人是在抄近路去花神庙!
这小子,是还在惦记自己那只花,还是收了那只花儿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