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另一头，李二坐在河边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湖面抛石子玩。最后一颗石子在水面砸起圈水花，惹得身边少年蹙起眉头，仿若含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顾野挑眉道：“你无聊吗？”

李二道：“我就是无聊怎么着？还以为你火急火燎地要去找哪个心上人，搞了半天是在跟踪你家小公爷。”

他凑近顾野，模仿着他的口吻，“小子，你无聊吗？”

顾野佯装要去拔剑，李二立刻不要脸地将脖子抵近，“来来来你来啊，正好陛下想精简宗室很久了。”

顾野回味一番这话，又与李晦所言呼应。这李二果然是宗室子弟，他来了些兴趣，收回剑问他：“你是哪门子宗亲？”

李二听了这话得意起来，仰起脖子道：“小爷乃宸文帝玄孙是也，怎么，还不快跪拜？”

顾野不语，在心中半天也没掰扯清楚他与李承运是什么关系，对这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瞬间失了兴趣，扭头望向江面——

碧波涛涛，浮光鳞鳞，一只小舟缓缓驶来。那划船妇人靠船到岸边，见此处有顾野二人一身侍卫打扮不想惹麻烦，划桨又要走，却被顾野叫住：

“等一下，你卖的是吃的？”

那妇人喜出望外又来推销，“是啊是啊。俺家铺子在西城头开了十几年了，正宗的薏仁糕！”她眼珠子一转，估摸这年轻小侍卫怎会爱吃糕点，定是给心悦的小娘子买的，又道：“这糕软糯香甜，京中的大小姐们都可爱吃了！”

顾野抛出银子道：“我要一盒。”

妇人喜笑颜开，“诶，您拿好了！”

顾野收过那包薏仁糕给了钱，那妇人自顾自得意道：“今儿可算是来对了，刚刚一个好俊俏的小公子直接给我一个银锭。俺只见过官府老爷用这么新的钱呢！”

李二道：“不会是你家公爷吧？”

顾野不置可否，李二皱眉又道：“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出游都不带你？看来是你一厢情愿啊。”

顾野将薏仁糕揣进口袋，信步朝岸口走去，只见岸边停满了小蓬船，租船生意兴隆。他问那守船的老头：“这船怎么租？”

老头指着大小不一的船，“看你租哪种。有棚的没棚的，草棚的竹编棚的——”

顾野看上了一只竹编棚的筏子，老头道：“二两银子一个时辰。每多一时辰加收一两。”

李二惊道：“这么贵？老子两天的饭钱就租个这破玩意？”

老头闻之皱眉就要拿竿子赶走他，“去去去，不租别来烦我！”

顾野道：“我租。”他摸出两块有些粗糙的银锭。那老头笑盈盈地收了钱，把船交给他了。

二人上了船去，才划开几丈远，李二就嚷着晕船自己进了棚内。顾野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竟能跟到船上来，干脆把他当做空气不搭理。自己默默使着劲儿划船，李二还不忘从内吐槽：

“你行不行啊？这船划了半天动都不动！”

他看着小船开始原地打圈，忍不住起身来指点：“怎么这么笨划船都不会？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唉！”他夺过顾野的竿子，“你比猪还难教，算了小爷来！”

顾野道：“那便多谢。”随后进了棚去。

李二心道自己真是跟这小子真是给自己找罪受，等明日定要给他找点活儿干。

过了一会儿，小船忽然停住了。顾野向外探去，只见李二正与前头另一只船上的年轻女子交谈，还不忘给自己介绍：“这我堂妹，也是宗亲。”

那女子道：“今日本是和姐姐们一路，但我觉得她们那画舫太吵了，我才自己租了个筏子。”

李二道：“你姐姐？哦，盛阳郡主啊。”

女子嘟囔着嘴：“姐姐似乎对那景国公颇有好感呢，今日还邀别人一起游船，没想到那国公臊得把自家船开来了哈哈哈哈——”

李二有意无意朝里头观察顾野的表情，还不忘夸张道：“哦，那这么说来他们交情不浅了？”

“是呀。前日今日她还亲手给人家描花钿呢——”

顾野默默捏紧了衣袖，扭头望向别处。李二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他进了棚子去叉腰看少年一股恰醋的味儿，笑道：“看来你家公爷心里不止你一个啊。”

顾野垂头望着包袱里的薏仁糕，又拿出另一包景熠给他的，早就冰冷的那包糕点，自顾自拿出来干巴巴地咀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明明自己想要景熠远离自己，离得越远越好，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想靠近他。租船也只是想远远地望见他就足矣。

他本就该舍弃断袖之癖，去找个好姑娘携手共度余生，是自己奢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自己向上攀爬...只是想扫清多年来所受的委屈。他可以什么都不要，爵位、财富...只要向天下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的杂种就行了。

想到这里，顾野深深吸了口气，嘴中糕点的那丝微甜化为苦涩咽进肚中。

夕阳渐渐从湖面垂落，顾野望见许多小船纷纷从远处驶来。李二也道：“回去？这一下午都没看见画舫，人家肯定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