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通鸡里咕噜,师姐弟二人直接木住了,呆愣愣地看着它。
好一会儿,冷灵眨了眨眼,问:“你怎知?你对这方面还有研究?”据她所知,引魂煞的最大作用就是引魂、省亲。难道五百年过去,这种煞还学会看姻缘了?
胡乱猜想时,又听它一本正经道:“不。因为我是公鸡,当然也会有喜欢的母鸡。也就知道何为喜欢。”
冷灵:“………………”
呵。
真不知道该是嗤笑还是无语地笑了。
“不过你说的那种喜欢,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情绪。”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若一定要说有什么让她肝肠寸断,兴许就是前世被南褚子民一箭穿心后又被裴勋虐杀。那可真是实实在在的肝肠寸断了。
想此,她有些怨怒地瞪了裴自恕一眼。
但凡她这师弟像裴勋一分,她兴许都会在下山后没多久杀了他。可他偏偏除了姓氏以外,和裴勋半点不像,她哪里还下得去手。
裴自恕感受到师姐的怒气,以为她怪他乱问,瑟缩一瞬,忙看向鸡脚煞,转移话题:“你竟然能开口说话?既能说话,为何方才指地点时不明着说?”
鸡脚煞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魂魄亦有尊严。怎能像闲聊八卦一样随意透露?”
裴自恕:“…………”
好有道理。
裴自恕点点头,拱手:“惭愧。受教了。”
鸡脚煞:“……”
这真是裴勋的后人?怎么傻乎乎的?
它又看向冷灵,道:“既已经问了事,冷大仙,可否放过我了?”
好学的小裴公子还在意会那句“魂魄亦有尊严”,一听此话,惊诧道:“师姐,它叫你什么?大仙??”
“大仙”这种称呼,冷灵已经五百年没有听过了。比昼阴庭馆那些游魂喊她老祖,还让她不习惯。
冷灵木着脸“呃”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师弟,今日赶路,你又被女鬼戏弄一通,一定累了、困了,赶紧歇息吧。”
“其实还好。”裴自恕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道:“我一点儿也不困,还挺精神。”
这可不是杠他师姐。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也不会这么做。
而是事实如此。
回想刚下山那会儿,他被师姐带着飞奔都累得半死,站着都能睡着,但今日如此折腾,他居然没有丝毫睡意?
裴自恕顿了一顿,道:“师姐,不瞒你说,我觉得我这几日身体似乎强壮许多。即便前一刻很累,但只要停下来平缓片刻,便能恢复,甚至还更抖擞,这会不会和我身上的……”
他突然止住,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引魂煞,以及想到林中兴许隐藏的鬼怪,没再说下去。
冷灵清楚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当然。”
随着灵力修为提高,天眼的力量也会逐渐苏醒。若能好好利用,其神力不可估量。若是像他老祖宗那般乱来,第一次爆发便害惨生灵,那……
想到这里,冷灵凝眉看他。
若是有一天,裴自恕借天眼之力乱来,难道她真的要手刃师弟?不,师弟既在她身边,她自然不能让他走上裴勋之路。
但若有一天,师弟的对立面是她呢?她与他的老祖宗有血海深仇。只要她的真实身份暴露,这中州大陆的玄门世家都会刀剑向她。师弟会不会是第一个?
裴自恕被她看得心脏狂跳。纳闷师姐眼神怎么一会儿忧虑,一会儿狠戾?他又说错话了?小心问:“师姐,我……?”
冷灵截断:“但你还是要歇息。”撇开眼,道:“因为你不歇,我要歇了。”
裴自恕:“欸?”
师姐竟然要歇息?她不是一贯彻夜修行么?
冷灵又道:“至于你,鸡脚煞,放你可以。但你得同我说说林子里那些死尸是怎么回事?那红衣女鬼又是谁?你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引魂,一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说。”
引魂煞听她问及此处的事,鸡头耷拉下来,似乎很为难,道:“冷大仙,有些事能说,有些事即便你斩了我的鸡头,我也不能说。不然你斩吧。”
“……”冷灵一噎。
引魂煞并非一般妖魔鬼怪,也不作恶人间。它职责在身,需帮助魂魄省亲,她还真的不能把它怎样。但是……
“你不说也行,我不强迫你,更不会斩你。这样,你同我们一道去红叶天吧。就算知道那小孩的三魂七魄在红叶天,找起来也要费上一番工夫。你在就方便多了。再说,谁知道你有没有骗我?若是没有骗,到时候再放你离开。若是骗了,哼哼。”
引魂煞慌了。
鸡爪子着急比划,一通解释:“………”
冷灵看明白了,笑道:“少来这套。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你一只引魂煞。你离开这里,自有同僚顶你的班,给你放个假出去玩玩不好么?睡。”
说睡还真睡了。倚坐树干,抱剑闭目。
引魂煞懵着鸡脸看向裴自恕。
小裴公子摆摆手:“帮不了你。我们齐天门一向都是我师姐说了算。她说东,我从来不说西。不然,你也睡罢。话说,你需要睡觉么?”
引魂煞:“……”
见它不说话,裴自恕也不管它了,顺手把屁股下的绳子改系到自己手腕上,并贴了一张定符。
应当跑不了了。
引魂煞:“?”
这不是个傻小子,原是个闷坏小子!
裴自恕又看向冷灵,只觉得月光下的师姐仙姿玉颜,气质出尘,蹲在她旁边,静静凝视。又想到她保护自己时的样子,不禁心猿意马,面红心跳。
引魂煞余光瞧见,它太懂这种少年人的情愫了,故意鸡叫一声,破坏气氛。
裴自恕嘴角笑骤失,偏头扫了它一眼,目光较之方才冷淡许多。
引魂煞被他这一眼瞧得鸡毛抖了抖,恍惚间竟觉得这小子的眼神挺有威慑力,似乎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气场。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他板着青涩的俊脸用口型道:“不要吵我师姐休息啊。不然我拔你鸡毛。”
引魂煞:“……”
方才一定是它的错觉。对,错觉,这根本就是个傻小子。心中再次疑惑,裴勋怎么会有这样的后人?
裴自恕也没再威胁它,而是从行囊里拿出披氅,给师姐盖上。平日都是他歇息,师姐在旁守候,今夜该换他守着她了。
夜里,冷灵入睡后没多久,做了一个梦,梦见的还是冷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