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不过是气话,裴勋哪有那个本事和能力让仰天宗首席弟子收他为徒,他见都没见过她。
但他听着冷灵的事迹长大,知道她年少时在陌路崖御剑修行,路遇其他门派弟子时会点拨几句。
若是有凡人要她传授几招防身功夫,她也从不吝啬,悉心教导。倘若学的人不用心,她还会像斥责自家宗门师弟妹那般斥责他们。
她的这副大公无私的教学态度,让一些人心生佩服的同时,也助长了另一部分人的贪欲。
有人提出让冷灵教他们“非仰天宗剑修弟子不可学的剑术”。
这实在是过分了!
点拨或者传授简单的防身之术,这些都没什么,她一个仙门大能,教几招便教了。
但,非仰天宗弟子不可学习的道法,绝不能轻易传授,倘若谁都能学,岂不是谁都能进仰天宗?那还有什么仙门第一宗派所说!
此事传到仰天宗那边,着实让一些弟子恼怒。可冷灵是大师姐,他们见到她就怕,哪敢说大师姐一句不好。不能直说大师姐,那就只能旁敲侧击。
冷灵的反应却是始终平淡,她只问要学仰天宗剑术的那些人一句:“学剑术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种答案,冷灵最想听的无非就是:匡扶正义,诛邪斩佞。
似乎很多人都知道她想要听的是这个答案,所以都照着这八字回答,且脸不红心不跳,即便他们有些人心里想的是:学会仰天宗的剑术就能出去吹嘘了。
而冷灵在听了八字回应后,也确实大方传授了。
这可真是气煞仰天宗的弟子了,其中以萧然为代表。他自小跟着冷灵,也是唯一一个敢呛他师姐两句的人,他道:“师姐,仰天宗的剑术怎么能教给外门弟子?”
冷灵道:“教都教了,难道还能收回来不成?”
萧然气得噎了一瞬:“那也得看教给谁吧,有的人心术不正也能教么?”
冷灵漫不经心道:“怎么就心术不正了,都是为了诛邪斩佞,好事啊。”
萧然额角抽搐:“师姐,我不信你不知道他们中有些人是为了自己……”
冷灵淡淡“嗯”了一声,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他们学成什么样就看他们自己了,后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也看他们自己。”
萧然顿时哑声。
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一心只追求道义,希望天下人都好的师姐。
可冷灵的做法还是让一些外门人不能理解,这些人嘲讽道:“看家本领都教给别人了,不怕别人胜过你?夺了你中州第一奇才的名声?”
听了此话的冷灵眼睛微微睁大,笑着反问:“学了我传授的剑术就能打得过我了么?天底下会有如此容易的事?何况,剑术怎么就算得上我的‘看家本领’了?”
她确实最喜欢学习和研究剑术,但不代表她只擅长剑术,她可是修习了仰天宗三十六院系顶级道法的首席弟子啊。
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冷灵一番话自信到可以称之为狂妄了,有些人不信,仗着自己剑术已学得炉火纯青,想要与她比试比试,可想而知,半招都接不住。
而有一些人听了她的那番话后,却是热血沸腾。裴勋便是其一。
裴勋听说过太多关于冷灵的事,以至于在他心中,中州最耀眼、最强大、最不介意出身的人就是冷灵。所以,他决定去一趟帝都。
不管怎样,他都要见冷灵一面,然后问问她,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其实,他最想问的是,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追随她,留在她的身边。
可裴勋到底还是年幼,他把事情想得简单了。那个时候的他除了对冷灵抱有极大幻想以外,还以为自己幼小的年纪却连裴大都能杀死,怎么都算得上个人物了。
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的磨炼才刚刚开始。
从仰天宗下山后,裴勋饥肠辘辘,身无分文的他,不免动了偷抢的念头。可他还记得娘亲的教诲,错了一念,兴许就会步步错,直至万劫不复,再无回头路。
不能偷也不能抢,那只能靠卖惨。
裴勋走到一间包子铺前,可怜巴巴地看着蒸屉泛起的白热气,口水不住地吞咽。他虽出身贫贱,却从不想任何人怜悯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没什么区别。
可眼下没有办法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想说:“我吃你一个包子给你干一天活。”
可他话还没说出来,老板就已经看出他是何意思,摆摆手,嫌弃道:“走走走,赶紧走。没办法活下去就赶紧死,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别在我这里乞讨。”
这样的小乞丐老板见得太多了,谁都指望他施舍,那谁又来施舍他。若是给这小乞丐开了一个头,那他这间包子铺也不用开了,改做慈善吧。用不到两天,他也饿死街头了。
裴勋听了老板的话却是血液倒流,没说完的话不仅吞了回去,还因为仓促慌张咬到了舌尖,疼痛和羞耻让他本就脏兮兮的脸又红又黑,他唰地一下跑开了。
有人在他跑开后叹息道:“你怎么能对一个小孩说那种话?”
“那种?哪种啊。你装什么好心呢,怎么不见你请他吃一个包子。再说了,他那样的小孩我见多了。”老板竟同那人唠了起来,“之前在陌路崖的古城剑都,我碰到过一个比他还惨的小孩。那才叫惨呢,满脸的刀疤,丑得不忍直视,也不知道谁对一个小孩下了那么重的手。居然还没死掉。我说了差不多的话,让他早点死投个好胎,但你猜那丑小孩怎么说?”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