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天一神剑的威力,又因祂的主人是冷灵,众妖无不心生忌惮,不敢有丝毫大意。正当它们欲全力迎战之际,冷灵的身影却骤然消失无踪。
逃了?!
所谓仙门第一奇才,不过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缩头乌龟么!??
念头未落,数道剑光骤然撕裂沉沉黑雾,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众妖循声望去,只见一头巨型红蛛正从高空坠落,而那道素白纤纤的身影已执着一个少年,在如练的月光下,翩然而至。
阿九只觉一缕淡淡的寒梅清香,顺着面具翘起的缝隙钻入鼻尖。心慌意乱间,他下意识按紧面具,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玉雪仙姿,听到她轻笑出声:“怕我瞧见你的模样?”
“……”
阿九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声如擂鼓的心跳,和她方才那句轻轻耳语的余音。
“不过你这面具倒是别致。”冷灵带着他安稳落在屋脊上,目光朝那只紧紧盯着她的九尾妖狐一扬:“知道此刻看我们的那个是什么妖吧。戴这样的面具,不怕它待会儿狠狠揍你么。”
阿九颤了颤眼睫,总算有了点反应,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得不知所措。
冷灵余光扫了他一眼,好笑道:“方才为了护你朋友,你言语故意挑衅那红蜘蛛,怎么这会儿倒不会说话了?难不成你是对我有成见?”
不,当然不是!阿九疯狂摇头,怕她真的误会,手也跟着疯狂摇摆!绝对不是!
我怎会对灵儿姐姐你有成见呢!天上地下我最敬仰的人便是你!
而他的这副激动且略显滑稽的模样惹得冷灵忍俊不禁,莞尔:“行了,我知道了。你对我没有成见。那就站好吧。”
阿九立刻站直,双手紧贴裤缝,活像个被长官训得服服帖帖的小兵。白狐面具下的小脸涨得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冷灵微微一怔,旋即眉眼笑得更弯:“我说站好,指的是我要松手了。并非训你。罢了,别再三心二意,拿出你方才斗那红蛛时的谨慎来。小心受伤。”
“……好。”阿九重重点头,可算开了口,只是嗓子哑涩得厉害,每一个字说得都无比艰难,“我一定谨慎,绝不给姐……国师您添乱。”
听了这话,冷灵又认真看了他一眼,心下暗忖:这小少年,怎么在她面前如此紧张。
她没有那么吓人吧。
“我倒没有觉得你添乱。”冷灵眸色清明柔和,声音缓而清晰,“你很机灵,懂随机应变,也重情义。只是方才还英勇矫健的你,现在却是傻乎乎的。”
阿九被她说得揪紧了衣袖,手心已沁出薄汗。面具之下,他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却又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解释。
冷灵见他又不说话了,浅浅一笑,粉白的指尖隔着白狐面具在他的额头处轻轻点了两下,示意他打起精神。随即不再分心,眸色转肃,看向蓄势待发的众妖:“久等了,诸位。”
话音落,瞬间燃起金色护体之气,身子一闪,已手执天一剑,冷脸立在空中。
那九尾妖狐的视线果然在阿九的面具上停留片刻,眸中陡生戾气,像是要把他撕成碎片。
阿九犹豫着要不要摘下面具。就在这时,夏侯承忽然跑到了他的身边,见他还是方才的站姿,甚是无语道:“还发呆呢。国师同你说的,你忘了么?让你谨慎点!谨慎点!”
有冷灵镇守此处,夏侯承也没那么紧张害怕了,语气变得轻松:“话说回来,方才若不是国师出手,那只大妖怪的利爪就穿破你的心脏了,你当时在犯什么傻呢,躲都不知道躲!”说着他又看向裴勋,就见裴勋捂住胸口坐在屋脊上,倏地大吐一口鲜血。
夏侯承:“……”
夏侯承人都傻了,大喊:“阿勋!”
这一声叫,也让阿九回了神。两人迅速奔到裴勋身边。
阿九放下金锏,扶起裴勋,伸手要替他把脉,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你怎么了?”阿九错愕地看着他。
裴勋手背抹开唇角的血,冷冷地看着他:“你很得意吧。”
阿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得意什么?”
裴勋冷笑:“你说呢。”
阿九蹙了蹙眉:“你有话就直说,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裴勋看了眼已经进入战斗的冷灵:“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作听不懂?”
这一眼让阿九顿时明了,好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耐着性子解释:“若是你被红蛛擒住,姐姐也会出手救你。”
裴勋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似的,垂着眼睑道:“你护着我,她看见了,但我也护了你啊。”
“我知道。”阿九声音放缓。
“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裴勋倏然抬眼,语气委屈亦不甘,“可她却不知道!”
因为动气,又一口血涌了上来,裴勋死死咬着牙,这才将那口血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别乱想好么。”阿九不想裴勋因为气恼让伤势更重,安抚道:“姐姐说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她也没有认出我。”
“够了!别在我面前叫她姐姐!”裴勋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阿九的眼神愈发冷淡,“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叫她,显得你俩很熟?你在同我炫耀么?”
“我炫耀什么啊?!”阿九也来了气,站了起来,俯视着他:“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呢?你的脑子被妖怪打出毛病了么?”
裴勋脸皮薄,被这么一骂,脸气得通红,满肚子搜罗骂人的话,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你才有毛病。”
阿九怔了一怔,觉得裴勋是真不会骂人。
不会骂人就不要没事找事。
他嗤笑道:“裴勋,我没有同你说太过分的话,是念及我们五年的友谊。但我的忍耐也有限度。你别不识好歹。我若真骂起你来,你骂得过我么?”
裴勋:“……”
阿九:“行了,你有什么不满等出了这鬼地方再吵。现在不帮姐姐,你就给我闭嘴。”
裴勋:“我说了别在我面前叫她姐姐……”
砰——
一道巨响骤然炸开,震得两人同时噤声,目光齐投半空。
不知何时,四面八方已悬满了一道道成人大小的黑色符箓,密密匝匝,将夜空压得沉闷。
都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大的黑符,几人眼都直了,也没工夫争吵了,各自紧握兵器。
阿九和夏侯承一前一后,半挡在裴勋身前,将他护在中间,目光忌惮地扫过四周。虽说国师在此,但难保不会有妖魔趁机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