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不适合太久的肢体接触,接触面会湿热得很快,我便将画画的小腕松开了,掌心指缝里已经闷出了不少汗。
画画却加快了脚步,整个人都贴在我一边的胳膊上,饶有兴致地问我关于钱带不走的话题:“手机平板你都能带走,钱你怎么带不走?”
“带走了也没法花吧,万一编号被查出来有问题。”
我脑子里顺便就在想,李营回去之后哪来的钱维系日常生活的?他把这边的钱带回去花了吗?那警察查到有问题的钱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摸到他那里了。
画画又问:“那你能把我带走吗?我也想体验看看穿越的感觉。”
把画画带走吗……有机会可以试一试,在我知道具体怎么回去再过来之后。
我已经可以不需要画画的导航,就将她送达公司楼下了。走的时候,那个幽灵一样的冯总又出现在我的后视镜里,他和画画一后一前进了大门。
回去之后,我就直接去老板娘那里报道了。
老板娘叫沈茹,跟我介绍了后厨的厨师孙非,又把一些必要事项和我说完之后,给我发了一条围裙,我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听她继续介绍:“我这里中午来吃饭的人没有晚上多,你也轻松一些,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问我。”
她将窗口那个“正在营业”的木牌子翻转过去,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点开手机继续看电视剧。
剧里人物对话了没多久,她又把视频暂停了,抬起头和我说:“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全职的服务员,他今天正好请假了,你可能也不轻松。”
我瞄到她台前的座机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速战速决:“我能先借一下电话吗?”
沈茹的埋头在电视剧视频中,随口“嗯”了一声:“你用吧。”
李营的电话号码我已经背下来了。他这次接得很快,一点没有警惕这个陌生号码的样子。
他好像在吃东西,嘴巴里塞了许多东西地问我:“哪位?”
“是我,柏青。”
“哦哟?”我听到他放下筷子的声音,“这次你也能跟过来?还真跟我绑定了啊?”
“你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吧。”
“哎,不巧了,我这两天有事。”
“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
“还是当面和你说比较好。”
“怎么?你想家了?”他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在这边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吗?”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不想让沈茹听到太多。
“那你后天下午五点半,富阳路和兴盛路十字路口的XX银行门口等你。”
他对这个城市的道路和标志性建筑竟然已经如此熟悉了吗?我在脑子里把这个地点默念了两遍,强化了一下记忆。
那边已经有客人推门进来了。
沈茹朝我挥挥手:“去,快去招呼客人。”
我对“招呼客人”这个行为十分陌生,虽然沈茹刚刚给我简单培训过。但我仍然觉得将“欢迎光临”这个词组从嘴里说出来,有一种羞耻感。
我总觉得我跟“招呼客人”天然不匹配。
于是我在这两个客人面前憋了半天,咬着牙将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感觉灵魂都抽离了,我不再是我。
我给这桌的客人上完餐具,又有两拨人推门而入。我又要再去说两遍“欢迎光临”。
但说多了就脱敏了。等再去招呼新的客人,这四个字已经快要能麻木地从我嘴里蹦出来了。
好在这个世界里也可以扫码点单,省去了我不少事。但随着饭点的到来,人越来越多,一开始我从后厨不停地端出菜要在满厅里找对应的桌号的时候,还有些晕头转向。摸清了桌号分布规律之后,情况好了很多。
只是中途不断地有客人问我厕所在哪里,有没有新的碗碟,桌上的餐巾纸没有了等等一系列的状况打断我的节奏。
当有客人问我这道端上来的菜里用的什么材料时,我就像个棒槌站在那里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去问一问沈茹或者孙非。
见我忙得脚不沾地,沈茹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也开始招呼客人。我提着的一口气这才得空,长长吐了出来。
我从她旁边路过的时候,她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挂在脸上:“第一天就给你体验到了充实。”
我一个居家办公已有些时日了的人,如此高强度地走路和说话,确实有些痛苦。就感觉耳朵边上的吵闹声一直响个没完没了,神经都被吵细了一圈。
等到一点过后,人逐渐又少了起来,我撑在收银台旁边偷偷歇脚。沈茹也得空回来继续看她的电视剧,她神态如常,说:“今天你还算运气好,没遇见闹事情的呢。”
我不希望遇到闹事的。让我说“欢迎光临”已经足够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