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我就下个月十一号走。”
“行吧,既然你去意已决。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挽留我也挽留了。”冯总没有打开报告看一眼,塞进了抽屉里,见我仍然没有退出他的办公室,抬头问我,“还有什么事吗?”
“冯总,你雇个秘书吧,小秦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把拉开的抽屉重重地合上去,有种气极生笑的感觉:“你还打抱不平上了?你不要进步,还不让别人进步?”
“小秦肯定也不喜欢这种方式的进步。”
“你又不是她,她做不来自己不会跟我说吗?”
“小秦家里有困难,她怎么可能跟你说做不了。”
冯总站起来,没有做什么大动作,只是对我怒目而视:“有困难才更应该努力工作。你管好你自己就得了。”
之前只觉得冯总像个活爹,现在他愤怒的模样像个活阎王。那种来自成年男性和上级掌权者的压迫感,在他站起身的瞬间侵袭而来。他在力量、手段等等全方面,对我和小秦来说,都是碾压。
我在与他的对视中,急迫地想要转移视线。但我偷偷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让疼痛的思维阻止我在眼神的斗争中败下阵来。
他真是个残酷的商人。连这种目光交锋都不肯让利给我们这些喽啰。
他对我吼道:“出去!剩下一个月把你该做的做好了!”
我也气势汹汹地甩门走出去,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我完全没有占到什么上风,以及给小秦争取到任何更好的待遇。
办公室外的同事们听到里面这么大的动静,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一下午的工作我都憋着一股气做着。我需要想一个出气的方法,还不能伤敌一千,自损八千。这大概是蚍蜉撼树,是痴人说梦。
晚上小手来接我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件事,上车后他叽叽咕咕跟我说了什么全都从我的左边耳朵滑进去右边耳朵滑出去了。
连车开到了小区楼下我也没注意。小手已经下了车,并且拉开了我这边的车门,拔掉了我腰上的安全带。
“你在想什么呢?还不下车吗?”
“下下下。”我磨蹭着去拉安全带,摸到扣子一把将它扣上了,然后脚往车下探。心里还纳闷,这车怎么下不去。
小手叹了一口气,帮我把扣子又解开:“你在梦游吗?”
“哈哈。”我尬笑两声,跳下了车。
“是不是早上的事,冯总为难你了?”
“没有为难我,为难小秦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跟早上的事没有关系。”
小手不解。
“哎呀,你不懂。”我推着小手朝回家的方向走。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他早上的行为有些幼稚,反复向我确认我是不是在受那件事的困扰。
大门已经拧开了,他站在我身后伸出一只胳膊撑在门上,阻止我拉开:“画画,我最近可能要回去了。”
我在他的手臂下开门使的劲突然就卸下去,门被他压得“咔哒”一声又合上了。
发散在外的思维被拉扯回小手这边,我把拔下来的钥匙重新插回钥匙孔里,并没有抬头去看小手。我“哦”了一下,问他:“那什么时候再来呢?”
“不知道。”
“那你明天还能和我一起去继续剧本杀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在我身后静默片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他莫名其妙的道歉反而惹得我鼻头一酸,我本来就是把他当调剂生活的玩具看待的,他为什么要道歉,我为什么要觉得委屈。
这酸涩堵塞的胸口又是为什么,溢满眼眶的泪水又是为什么?
我忍了一下:“这次可以晚一点走吗?”
他仍然回复我一句“不知道”。那忍了又忍的泪珠子还是守不住,夺眶而出。
我应该十分嚣张地痛斥小手的来去自由的,但我没有。我大体明白,有什么东西越线了。
身后的声音也略显沉重:“画画,你再等等我,等我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