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钺一侧眉毛挑得更高。
他身后的血仆也扫来目光,看似平静,却炸出齐杉条件反射的寒毛:“其实是我们小队最近有队员退出但是有一个十分紧急的任务不能缺人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
*
“你看见了什么?”
商钺坐在天台边,他头也不回,任由猎猎长风卷过他的长发:“还能看见什么?一进幻境就看见老族长冲我笑,吓得我手一抖,不小心就用力过猛。”
“死人诈尸,这很美好吗?”
落日在远山收拢所有光束,静谧的深蓝在完全漆黑之前覆盖世界,灯光像火把依次点亮第六区。
世界安静极了。
商钺支起一条腿,“你呢?不会是看见圣战了吧?”
他低低地笑,“志得意满,高光时刻?”
身边传来窸窣的响动,是伊瑟坐下来,像是被环境感染,他的声音也放低:“不,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可真遗憾。”商钺没心没肺地耸耸肩。
“如果你能看见幻境,那我不应该看不到。”
明明说着遗憾的是商钺,但他却奇异地从伊瑟的口吻里捕捉到一丝真正的遗憾,他侧过头,看见伊瑟的兜帽被风吹开,细碎的额发遮住一半眉眼,瞳色里仿佛流淌出天光,静谧、深沉、看不见底。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还是你有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消失的天国、同僚、朋友......
商钺坐直身子,他想到一种可能。
“那面镜子看起来不是血律造物,也不像血族内部的东西,但塞莱斯使用那面镜子时,我感觉......至少他本人身上有血律活动的迹象?”
伊瑟思索:“而每一个拂晓组织的人都可以‘借用’这个血律,暂时获得镜子的使用权。”
他看向商钺。
“别看我,”商钺叹气道,“我最多听说过有吸血鬼的血律是‘复制’,从来不知道有谁可以大规模复制血律给别人用的。”
要是知道,他早把自己的血律给手无寸铁的莫莱亚斯族人挨个复制一遍。
商钺随手上下抛着形似耳坠的传感器,在第三次密集震动时一把捏在手心:“差不多了。”
他起身,一脚踩在窄窄的天台边缘,天台不高,约莫只有三四层楼,不到十米的高度下楼底埋伏角落的拂晓成员一览无余。
目标缓慢行驶在并不平整的街巷间,献血驿站的车灯在并不清晰的水面反射微光。
三、二、一。
“行动。”
传感器里冒出齐杉的声音,商钺纵身跳下——
“驾驶员为吸血鬼,生前年龄37岁,货车司机,开夜车时因意外被吸血鬼初拥,经圣裁所招编后负责驾驶第六区夜班的献血驿站,血统十三代,据已知资料没有任何特殊血律。如无意外,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仿佛含着血气,变做黑夜里森然一道雪亮的剑光,司机惊恐的视线倒映在反光镜面,副驾驶座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女,脖子间横亘一道腕大的伤疤,声音粗哑地和她俏丽面容格格不入:“大叔,不好意思啦~”
司机的表情凝固在滑落的头颅,像颗皮球砰地砸到方向盘正中的喇叭,发出嗡鸣巨响。
但这里没有白猫,没有正义警察,是无人监管的法外之地。
这帮拂晓的劫匪顺利地清洗了唯一的敌人,旋风似的洗劫起满满当当的献血驿站来。
“请问,我的作用是?”跳下来的商钺毫无参与感地收获了眼前这一幕,“以及你们的任务就这?”
洗劫献血驿站什么的,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夏恩都足够了。
而且献血驿站有什么好洗劫的?
“不是啦,”全场唯一没有战斗力的人类齐杉是全组的大脑,他解释道,“组织里这么多吸血鬼,因此需要储备足够的血液以备不时之需,这部分工作就是我们外勤负责的了;请你帮忙主要是这次任务真的很特殊,除了血液我们还需要......”
“找到了!”
少女肩扛一把和身形不成比例的大刀,一脚踩住车头,一脚重重几踹,长刀劈开的缝隙里霎时倾泻出流水似的荧光。
原以为死去的驿站司机手指忽然抽搐一下,又一下,所有人都在视线阻隔的死角,只有车门边的队员看清了,扭头一声“撤退!!”咆哮出一半,戛然而止地呛在喉咙里,涌出大口的血沫。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手从胸前钻出,捧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