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中庭大堂内,只有他和伊瑟两人一跪一立,然而密集的脚步声、交谈声一刻不曾停歇,仿佛看不见的空气中有数不清的人群来往!
“什么鬼啊?”少爷的声音颤抖了,却意外听到刚才我行我素不听人劝的伊瑟说:“我们应该进入了刚刚失踪的人进来的地方。”
“啊?”宁岑为欲哭无泪,他当多了绣花枕头,难得逞一次英雄,偏偏还碰上这种只闻人声不见人影的古怪!
鬼片也不带这么演的啊?
也许是大难临头,什么情敌对抗的心思霎时灰飞烟灭,迟缓的大脑终于理解了伊瑟的意思:方才先有血族厮杀,才有半数队员失踪;所以杀掉那个骷髅头也算是开启“失踪”的通道?
他求助似的看向伊瑟,却见伊瑟无视了周遭所有的异常,视线毫无阻挡地延伸到中庭尽头。
那里放置着一面2米高的镜子,是老式酒店会设置的穿衣镜,供来往宾客整理仪容。
那老旧的镜子有魔力似的,看得宁岑为不自觉入了迷,连害怕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心驰神往地就要往那处去——
直到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不断放大,在某一瞬间切换成另一张相似但不同的面孔,嘴唇上下开合:“哥哥。”
*
房门被拉开,猝不及防滚进来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但也足够让塞莱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阿泉身手利落地一撑门框直起身,顺手扶起差点脸朝地的齐杉。
商钺眼睛一眯:“你们怎么来了?”
阿泉理所应当:“来救你们啊。你们闹得动静那么大,总指挥第一时间申请了援助。这破地方可真难进,要不是齐杉也在,光凭我的话你们就只好等死了。”
齐杉摘下眼镜吹了吹灰:“也废了阿泉一点血,我们进来后刚好听到这里砸墙的声音,连忙赶过来了,果然是你们在。”
“但只有你们两个?”齐杉环顾房间,又抬头看向被商钺打出来的缝隙,面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别看,低头。”商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是你们出事后4个小时?工地在第六区还是偏了点,从审批、调遣再到我们赶到这里废了不少时间。”
“可是,”商钺缓缓道,“我们才刚到这里最多不过半个小时。”
齐杉的神情顿时更加精彩纷呈。
阿泉一把推开他,“这个地方本来就邪门,时间对不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楼上的时间和这里看起来也不是同一个。”
确实。
缝隙里露出来的酒店人声鼎沸,而地下的KTV破败不堪,像是废弃良久,只剩杂物。
阿泉行动力拉满,拎起玩偶熊的手臂开始粗暴地翻转寻找:“外面的包间和这里大差不差,我们随机翻过几个,但还没来得及找到KTV对应的‘时间’,你们这里有没有线索?”
拂晓组织的任务要则,无论身处何地,先确认“时间”。在许多涉及幻境的任务中,时间往往是最容易被幻境主人忽略的破绽。
塞莱斯歪倒的沙发底下抽出了一本皱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联邦98年4月6日。”
“联邦98年......这快是两百年前了。”唯一一个人类接过本子翻了几页,这是一本工作日志,记录着员工每天的工作内容,早十晚二,雷打不动。
再过2年,国家的民主满100岁高龄之际,它迎来了神迹,也随之迎来民主的覆灭。
倒是塞莱斯若有所思:“联邦98年,我还没有变成吸血鬼呢。”
这话把阿泉惊讶到,好奇的目光仿佛恨不得上手扒一扒塞莱斯的面皮,看得后者芒刺在背:“你有几百岁了?”
“对,那个时候我还在念高中,那会很多这种KTV......”塞莱斯说着,又没忍住抬头看缝隙里的世界:“所以上面比联邦98年还早是吗?如果从这里钻出去,是不是我就回到那个时候了?”
也许是在这里待久了唤起太多回忆,他的话里止不住的向往,连齐杉都莫名停下了手里翻页的动作。
联邦98年,一切都还没发生。
虽然大厦将倾在即,但社会还是井然的有序的,没有什么ABO,没有极点神迹,普罗大众都沉浸在人人灵魂平等的幻梦里。
“想什么呢?”阿泉无情地给两人每个后脑勺一巴掌,“还不知道那里是真是假呢!”
塞莱斯揉着后脑勺回过神:“说得也是,这个缝隙太邪门了,我总是想盯着看......我们还是快出去吧。”
齐杉和阿泉都同意了他的想法,而商钺一言不发地从缝隙里收回目光,仿佛也默认了他的决定。
门外果然如阿泉所言,是一个又一个相似的废弃包厢,昏暗的长廊唯有一盏吊灯半死不活照亮方寸之地,通道的尽头掩盖在不见光的黑暗里。
但是一路走去,除却地面上零零碎碎的破烂,居然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KTV,四人顺利地走到了KTV的前台入口。
大门紧闭,前台照旧积满尘埃,水晶壁饰在地面碎成随机的碎片,簇拥着墙面巨大的宣传海报和价目单,走路间带起的风掀起海报一角,有什么光亮一闪而过。
小吸血鬼实力脆皮,胆子却大得不行地上前端详,他“咦”了声,忽然手臂用力,一把将整张海报掀了下来,扬起一片积尘。
阿泉离得最近,被灰尘呛得恨不得暴打塞莱斯:“你搞什么鬼!”
“你们快看!”塞莱斯说,“这下面居然有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