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你杀了瓦洛瑞姆亲王,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和梵卓亲王、秘党执政官这几个威名赫赫的名头比起来,毓休·梵卓本人文雅到像是学院里随处可见的学生。
“和你见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商钺一脸阴郁地压了压肩膀,锁骨的位置多了大片血色的花纹——上一次是压制,这一次是监控,可以简单理解为输出血律就会报告秘党长老席。
他和人间可能多少气场不合,每每造访都有这样那样的倒霉事。
“没办法,”毓休的视线也落在那,“你杀瓦洛瑞姆亲王,还可以说是事出有因,再加上莫莱亚斯亲王抢先惩戒,事情也就轻拿轻放、不了了之;恩秘的人你打了也就打了,但销金窟一事牵涉到天使,秘党不得不从严处理。”
“好了好了别念了,道理我都知道,天使端了销金窟,这事可大可小,小一点就是销金窟作死作到天使头上自寻死路,往大了说是天使擅自干涉血族事务——但这跟监控我有什么关系?秘党的几个老头就是害怕我再动手把他们也杀了,特别是恩秘那个老色鬼。”
他这话说得邪气又嚣张,但偏偏毓休拿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二代的血脉来自于该隐,往后用初拥诞生一整个氏族。但商钺是例外,他没有自己氏族、也因此不列秘党席位,而是一直以类似养子的身份生活在莫莱亚斯。
好好的二代,却寄人篱下,自然招人轻视,瓦洛瑞姆族的亲王就是死在自己的嘴欠之下,顺便也让所有有心无心的血族认清了商钺的实力。
凡是二代种,没有一个是徒有虚名。
毓休有意缓和气氛,弯了弯眉眼,“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上次救了我妹妹。”
“别,”商钺毛骨悚然,“不是我救了她,是她放过了我。”
真要等毓琉放出大招,商钺就算再能打也要脱层皮——和秘党其他亲王对上他都不想和毓琉打,太难缠了!
他摆了摆手,身形没入黑暗之中,转头乐呵呵地跑去了心心念念的人间。
此时的人间恰逢年末,圣诞日的教堂钟声每每响起,总会簌簌惊落近旁屋顶的雪花,叫不走大道非要横行屋檐的吸血鬼脚底打滑一下,险些狼狈地栽到屋边的湖水中。
圣子诞辰,家家户户都彻夜亮灯不熄,温暖的灯光在窗户上复制粘贴般勾勒出树枝倒影,商钺不太懂这些节日习俗,好奇地即使眼睛被烛光晃得酸痛也要偷偷摸摸地欺身拔下点东西——几根冬青树枝、几束槲寄生,在一家壁炉烧得格外旺盛温暖如春的,他还手欠地摘了两三朵开得正好的秋芙花。
这么东一拔草西一摘花地磨蹭下去,商钺不幸地赶上城中教堂的圣诞弥撒,强撑了半天还是在冗长繁琐的诵读声中沉沉睡去,直到被午夜钟声吵醒。
此时弥撒的人群业已散去,热闹的节日庆祝动静也消停了,不大的小镇教堂里更是十足安静,明亮的月光透过花窗轻洒在祭坛的圣子遇难像上,恰好照亮了那双滴血的眼睛。
商钺在圣子像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白羽,思忖半晌,在其中挑出一根,在最近的烛火上点燃了。
无色的烟雾幽幽地飘向上空,看不见形状,却有一股清冽好闻的芬芳扑鼻而来,像是雨露、霜雪、雾气的混合体,乍闻起来和他刚刚在雪地里赶路闻到的味道有些像。
商钺心头一动。
下一瞬,空荡的祭台便白光大亮,最先出现的是一对几乎融化在光中的翅膀,层层长羽流转华光,不容错认地缓缓收合。
而后才是一个包裹在羽翼下、隐隐绰绰的身影。
伊瑟甫一落地,就听见人类教堂的钟声永不停歇般一声一声地响,震耳欲聋的钟声里那个吸血鬼得意洋洋地冲他笑:“我就知道用这些羽毛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