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却扑了个空!
大片的粉色烟雾原地炸裂开,荷亚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有血光在商钺眼底一闪而过,他森然地吐出“恩秘”二字,血纹急促闪烁,他召出一把长剑,当空劈开道黑色裂纹一步踏入。
秘党定期会召集氏族亲王组织议会。小氏族亲王战战兢兢地坐在台下,座前的烛蜡幽幽地照亮方寸,照得前后左右都是幢幢鬼影,然而更恐怖的气息不断从前方半圆弧形排开的十三座高台上传来,那里的黑暗更深、更莫测,偶尔一眼投去,仿佛要将人的视线牢牢吸附走,这位欧罗族的亲王不过看了一眼,便浑身悸颤,不敢再看。
“我先走了。”其中一座高台上传出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
代表执政官的首座里,毓休轻笑:“恩秘亲王,慢走不送。”
此时,一道嗜血的红光仿佛是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刺响朝着长老席呼啸而来!
黑雾率先迎上,几秒内力竭消散,红光来势不减,直直冲向了恩秘亲王的位置,被猝亮的一箭打偏,在议会高处轰隆地响至消停。
恩秘亲王座前,多出了一个人。
这是欧罗族亲王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执政官的面孔。
他显然年轻得不像话,像人间的老师学生,不像血族执政官。
然而越是年轻,越是不容小觑。欧罗亲王听见他沉声道:“商钺,这是秘党重地,无召不得擅入。”
商钺......
欧罗亲王只有四代,转化的年岁也短,但不妨碍他听说过这个在血族内如雷贯耳的名字——
踏、踏、踏。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漫步走出一个提着长剑的身影。
长发极黑,肤色极苍白,瞳色极猩红,那把半人高的长剑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在特殊材质的地面嘎吱地拖出长长的白痕。
“维迩·恩秘,滚出来。”
“哎呀呀,冕下,这回您看清楚了,我可什么也没做啊,是这莫莱亚斯的小子非要找上门来。”恩秘亲王遮面的黑雾消散,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只是任凭谁都能听出话中的咬牙切齿,“他串通天使,毁我族销金窟;上次更要杀人灭口,这次直接未召闯入议会!秘党盟约在上,给他的惩戒是不是太轻了?”
恩秘亲王一张嘴,帽子给人扣了一顶又一顶,商钺觉得他适合去人间当个写小说的,别当什么亲王了。
毓休面露犹豫,商钺抬头一哂:“戒律第一条:避世。”
恩秘亲王:“......什么意思?”
“‘避世’戒律的衍生内容,有‘原罪不入人间’。但我亲眼所见,人类为血药所迷,神智谵妄、食人血肉,他们身上有你的血契,受到你的驱使,众所周知,原罪「色欲」即为‘沉沦□□’。”
狭义的□□是情欲,广义的□□是攻击、破坏、穿刺、吞噬 。
所以人类屠杀行为迥异的受害者,以“圣餐”的名义排除可能的异己,又不惜吃喝同类骨血,服下圣餐宽恕已罪。
恩秘亲王听完,却笑了:“也许他们中的原罪是「暴食」呢?我们的哪位同僚,在我们一无所知的时候继承了「暴食」,这一切不是没有可能。”
“那个人类在你手中,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商钺剑尖缓缓朝前,“我本要处决他,却被「色欲」拦截。”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么?没有证人,没有凭据,”恩秘亲王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宫廷扇,是人间贵族妇人时兴的样子,只是人骨作架、人发作扇面,寒意森森朝商钺一扇,“狂妄嚣张!”
长剑红光爆闪,将那道扇出的气流原地打回!
几息之内他们便过手数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恩秘亲王落了下风,毓休不得不上前拉架,高喝道:“——商钺!”
重剑被徒手架住。
寒意在商钺眉宇间一闪而过:“「色欲」入人间,执政官,你应该知道轻重才是。”
“我知道,但秘党有秘党的规矩,我们自然会好好调查,你不能乱来,否则——”
否则什么?一拖再拖,让恩秘家把证据证人都暗渡陈仓么?
仿佛是大惊之下,商钺的余光里,恩秘亲王的骨扇突然脱手,那把不详的扇面上,人类的头发迅速暴涨,疯狂地朝最近的商钺袭来。
我靠。
商钺忍不住暗骂,现在他的长剑恰好被毓休架住,剑柄的荆棘已然刺入手掌疯狂汲取血液转换成抵抗毓休的能量,毫无空手余地去躲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真要怀疑秘党就是故意纵容恩秘了。
眼见要硬挨上一下,他的剑尖却被人轻轻一挑,毓休的制衡霎时破开,他趁机回手一剑挑破发丝,却直直看入了恩秘亲王的眼睛。
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多出了粉丝的花纹。
轻盈的笑意在眼中荡开:“小家伙,我可不是那个没脑子的瓦洛瑞姆。”
商钺的剑不自觉放慢了。
然而那只是他以为。
现实中,那长剑荡开的弧度不变,但在主人变缓的思绪之中,没有来得及收住去势。
鲜血淋上商钺脸颊时,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却看见了莫莱亚斯族长的身影。
也对,他慢半拍地意识到,是刚刚族长出手帮了他一把,不然他就要挨上恩秘那扇子了。
而后意识才全部回笼,老族长嘴唇哆嗦着呛出一口血,衰老但永远挺拔的背此时佝偻了,缓缓倒地。
全场寂静。
毓休反应最快,白光一闪率先止住莫莱亚斯族长腰腹伤口中流出的血。一边的恩秘亲王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嘀咕道:“这可不能怪我,这老家伙凑上来刚好挨了这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