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群前进，视线移动，达西娅短促的尖叫压在喉咙里，惊疑不定地看见雕像另一侧的半张脸俱是未擦净的血污，眼睛的位置被血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只血红的瞳孔，乍看恐怖诡谲，直勾勾地盯着相距不远的达西娅。

身侧侍从闻声看去，却笑，“教皇冕下以身为祭，换来天使神谕，淋上的血恰好染红了天使的眼睛，大家都说这是主神动容，天使垂泪。”

达西娅的牙齿轻微打颤：“......以身为祭，是什么意思？”

侍从脸上的笑容不变：“冕下持剑自尽了。”

达西娅在茫然的震惊与害怕中看清了天使眼角被溅上的血泪，触目惊心得她踉跄后退，被侍从小心地搀扶住：“现在教廷内一切以殿下您为主。”

“神谕在上，您将会是教廷第一位女教皇。”

听完达西娅的故事，商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绕着天使像转了一圈，视线在天使眼睛的位置停留几分，忽然问道：“那个天使后来去了哪里？”

达西娅摇头：“没人知道，我继位圣女的那天，祂再一次出现为我加冕，要我肃清污秽彻查血药，我这么做了，从那以后祂再也没有出现过，是不是任务完成回归天国了？”

商钺心道不是。

祂大概率就是被恩秘抓住的那个天使。

肃清污秽、彻查血药，不只是对达西娅的要求，也是祂自己任务的一部分，而在追查血药的过程中，祂一时不查喝下血药，被恩秘控制囚禁。

这也说明，天使之所以落入恩秘的陷阱，前提是祂喝下血药。

但天使怎么会接触到人间的吃食？还是吸血鬼的东西，祂们第一时间就会察觉不对。

商钺没想通，天使自己也记忆混乱说不清楚，但商钺想起一件事，所以他再次返回人间，并找上达西娅。

——在达西娅身陷销金窟时，她曾经目睹过蒙图特试验血药，并告诉商钺“血药可以屏蔽光明力量”。

当时商钺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蒙图特和恩秘恐怕早就将算盘打到了天使身上。

但这能有什么用？

就为了在此刻把茨宓希的事情推到天使身上？

商钺直觉不止如此，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只好在这和天使像大眼瞪小眼半晌，忽而耳朵微动，冷不丁抓上达西娅躲到一边：“有人来了。”

人？

达西娅从商钺的反应里察觉出什么，绷住了呼吸。

来的是两个吸血鬼。

恰巧，就是恩秘家的。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是不起眼的薄血吸血鬼，血统六代开外。

但按理说，这样年轻的吸血鬼不会也不敢进入教廷。

两人鬼鬼祟祟，一路摸到了圣坛的天使像前，高个的吸血鬼对矮个的说：“这可是好东西。”

矮子无语，“你不会说的是这些血干吧？这么点，还不如我抱着一具尸体啃。”

高个神秘地点了点天使脸上的血迹，一脸垂涎地卷进舌头里，“你不知道，这里有族长的血液。”

“什么？！”

维迩·恩秘的血！

商钺冷眼看着两个吸血鬼面色贪婪地边舔舐边嘀咕，“这个人类是族长的血仆吗？”

“不是......好香......但他喝下的血药是蒙图特特别调制的，里面加了族长的血，说有大用处，我特地盯着这人的尸体准备打牙祭，谁知道被天使毁得干干净净，也就剩下这么点残渣了，看我够不够意思，好事叫上你！”

原来血药竟在教皇的血里！

商钺一凛，瞬间将事情来龙去脉串联起来。

教皇在天使降临时自尽，根本不是什么以身为祭，而是维迩·恩秘精心为天使打造的陷阱——祂不会接触人类的吃食，可以辨清吸血鬼的毒药，但祂绝不会、也来不及躲开降临之时信徒虔诚的鲜血！

达西娅也听明白潜台词，她脸色煞白，小心翼翼地比了个口型，“那位天使，还好吗？”

商钺摇摇头，“没死。”

“够意思够意思，”矮胖子意犹未尽地抹嘴角，“什么时候还能有这种好事？族长的血可不是我们这种薄血能随便喝到的。”

“唔，听说因为上一个天使失踪，天国又派了一个来人间，新来的这个更是极品，蓝眼金发，我听族长念叨了很久，特地抽了几回血让蒙图特做出效果更好的血药，”高个嘿嘿一笑，“听说已经把祂骗去死地入口的教堂了，诶，哪来的风——”

两人懵地回头，迎上的却是一道刀光。

亮光一闪而过，随后是噗通两声轻响，死不瞑目的四目里倒映出商钺身影消散残留的一点黑雾，和达西娅跪坐在地惊恐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