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
好遥不可及的三个字。
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喜欢的人、暗恋的情绪通通都遥不可及。
但是在陈少季开口说出这三个字时,像是一个巨大的泡沫被戳破。
安寒的大脑“嗡”地一声。
她停顿了很久。
在陈少季一动不动地注视下,她终于抬起头。
她甚至笑了一下:“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
这下轮到陈少季沉默。
在这个雨夜里。
陈少季好像终于能够看清。
看清当初那些朦胧的爱意,也看清她此刻的疏离。
有关爱情的时间线好像彻底错开。
他在沉溺过去。
她在诉说将来。
两句“你就想和我说这个?”似乎是命运在嘲弄他们的无能。
——
安寒吃完了最后一粒护肝片,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热水。
隔着那张桌子,她坦承道:“陈少季,我曾经…确实很喜欢你。”
她不像在说爱意,而像剖析十九岁时的自己,像一个专业的演员写出一份翔实的人物小传。
“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曾经的我没有骗过你。”
陈少季握着水杯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有一股热意涌上他的眼眶。
安寒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向你告白的那天,音乐教室里还有别人,后来这成为了捅向你的利刃。”
她面色无常地说出人生中最大的风暴:“我也不知道我的一言一行被白昭菲监视,不知道我有了星星之后,会成为兴睿扳倒你的筹码。”
安寒曾经在和潘虹见面的那天说过,她行走至今放弃的从不止唱歌。
她还放弃过她的挚友、以及她的爱情。
她曾为了入选《了不起的女孩》,放弃了一同训练但实力不济的好友张宁一,这个女孩那天无意停留在音乐教室里目睹了安寒对陈少季的那场告白。
他们的人生都因此改变。
时过境迁之后,安寒说起这些故事,也很难去责怪任何一个人。
她无法责怪曾经的好友,因为张宁一已经因抑郁症退圈多年。
她也无法责怪白昭菲,因为兴睿的那场权柄之争之后她就被送进了监狱。
她也不曾责怪过陈少季,因为那时候的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他感知到的属于她的爱意太过渺小。
只是……
安寒抬起眼睛,轻叹一声:“陈少季,你为什么…非得问呢?”
她像是真的费解,却苦笑出声:“非得…击碎我小心翼翼保管着的十九岁的自尊。”
这已经无关爱情。
对于她来说,只与她的自尊相关。
她无法对陈少季辩解当年的她是否爱他,这于她而言是属于时光里的秘密。
就像数日前的醉酒之后,陈少季说的那样。
他不恨她。
他们互相亏欠。
可是。
在今夜之后。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寒有随时离开的权利。
陈少季明白了。
如果安寒不曾爱过陈少季,那她理应一辈子承受陈少季的纠缠,纠正他被她改变的人生。
可是安寒真的爱过陈少季。
她被迫卷入这场浩劫,仅仅因为喜欢陈少季就被改变整个人生的人,是她。
原来她才是那场解约之争里,唯一的完美受害人。
……
那一瞬间,陈少季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起他们十五岁相识,日复一日地在狭小的舞蹈室里练功。
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安寒在唱歌这件事上展露的绝佳天赋。
想起他们相约要站在很大很大的舞台上,想起他们曾经共同的梦想。
天道酬勤不曾眷顾她,坦荡星途不曾眷顾她,甚至连爱恨,都被那些该死的人左右着。
谁把他的姑娘困在时光里,把他都变为帮凶。
陈少季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些许的嘶哑。
“安寒。”
“我很抱歉。”
他还想起自己的那句“互相亏欠”。
原来没有互相亏欠,被亏欠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陈少季第一次感到命运的来势汹汹。
可是面前的姑娘看起来已然释怀。
“可我不怪你。”
她淡漠地说道。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相信我的爱。”
以及。
安寒无声地笑了笑。
“以及,没有那么爱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