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笔一划,在安寒的名字旁边落下自己的名字。
安寒、俞安乔。
看着那两个并排着的、像是刻在族谱上的名字。
俞安乔停笔。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安寒。
你又赢了。
姐姐。
你总是会赢。
我总是会让你赢。
——
倒数第三个比赛日的下午,第三赛段的分组结束。
安寒推开了写着自己和俞安乔名字的训练室。
训练室的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钢琴前坐着一个爆炸头的姑娘。
看到安寒进来,俞安乔有些别扭地大力抖开曲谱。
她总会用哐啷哐啷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面对安寒,她还是收敛地别开眼睛。
“就算要输,我们也不能输的太惨。”
安寒走到她的钢琴前。
她放下了自己的包,没再看俞安乔,翻着曲谱,随口问道:“为什么会答应?”
俞安乔闻言偏过头,心口的火焰蹭蹭蹭地翻腾上涌。
在比赛里作秀已经足够挑战俞安乔的底线,答应输掉比赛更是对这位年少成名的顶流的羞辱。
为什么安寒还能这样平静地问她为什么会答应。
她想了一整晚,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姐姐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姐姐曾是个那么那么骄傲的姑娘,绝不会像这些糟糕的规则屈服,究竟是谁将她变成了这样。
她要去姐姐的世界一探究竟,所以她答应了。
如果这是姐姐选择的路,那么她可以陪她一起。
俞安乔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现在面对着安寒的询问,她也只是低低地回答了几个字。
“不用你管。”
——
陈少季和星星在安寒排练后的第一天就进组录制第二期的《与爸爸的一天》。
星星已经和小朋友们建立了很深的革命友谊。
他很期待和新交的朋友们见面。
这些新朋友里他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做“小蝴蝶”的小女孩,他的爸爸妈妈好像都是演员。
进组后的星星迫不及待地和小蝴蝶聚在一起,两个小朋友头靠头地亲密地说着悄悄话。
小星星用手贴着嘴巴,悄咪咪地说道:“小蝴蝶小蝴蝶,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小蝴蝶很配合地将耳朵凑过来,她的双马尾很不巧地打在了小星星的脸上。
小星星正经地抹了把脸,神神秘秘地:“我知道麻麻的名字了。”
小小的孩子捂着嘴巴,亮晶晶的眼眸溢出甜蜜的笑意。
“安寒。”
他说。
“我的麻麻说,她叫安寒。”
……
在星星为着得知安寒的名字在偷偷幸福的时候,陈少季在思考。
是的,小星星将大人不说话不玩手机的时刻都称之为在思考。
只是这次爸爸的思考好像不一样。
他皱着眉,却又带着莫名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与某个人有关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星星太小,他并不知道这世间的有一个词叫做相思。
人类将大地的震颤称为地震,又将想见一个人时心头的雀跃称为心跳。
前者是天地浩劫,后者是按住胸口疯狂共鸣的悸动。
可是比这场浩劫更难熬的是——
这是只属于一个人的浩劫。
即使他心甘情愿地奔赴。
而他也终于明了。
明了十九岁的安寒经历过的悸动和苦涩,明了她口中有过的喜欢。
喜欢的情绪是日复一日的想念,是想见又见不到的缱绻,是分开不过一两日就抓心挠肝地相思。
就像此刻。
从此以后,陈少季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想起那个名为安寒的姑娘。
他清楚地知道或许应该安静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退回到不会逾矩的安全线外。
可是他无法后退。
得到过爱的人,是无法后退的。
在确认她的心意又得知早已失去之后,他比任何一刻,都要思念安寒。
心口总是像被人剜去一块,总是空落落地流着血。
要看到她才觉得安心,才觉得不那么疼。
陈少季想,他大概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