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卓还是有点担忧,用保温杯给她装了热水,在旁边给她留了一份药,才关灯关门离开。
小卓站在安寒房门口的长廊上,思索要不要定个半夜的闹钟来看看安寒的状况。
只是一抬头,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一道身影逐渐走近。
小卓张大了嘴巴。
……
病毒的第二波攻击来势汹汹,安寒的头好重好重,对于周边环境的感知迷迷糊糊。
小助理关门的声音传来没多久,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再次打开。
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忘了说,安寒移动了一下头,将脑袋在被子上蹭了蹭,等待着小助理进来。
可是进来的不是小助理。
来人一进屋就带来一阵秋夜的凉意,室内温热的气息沾上他的衣角就迅速地凝结成水汽。
他风尘仆仆的气息带着凉凉的霜露和独属于他的味道,极具侵略性地进入安寒的小小世界。
陈少季刚刚进入室内,手还是冰凉的,覆盖在安寒的脸颊上,带来让她安心和舒服的触感。
安寒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指尖,想要留住这份冰凉。
陈少季就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给她换了额头上的冰凉贴,将她裹在被子中的身体拥入怀中。
巨大的挤压力让安寒陷入一个蚕蛹一样的温暖港湾,困意翻卷,她彻底陷入睡意。
陈少季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睡吧。”
他说。
——
安寒已经极少会在清醒的时候想起母亲。
那个带她来到这个世界又早早地撒手离去的母亲。
安寒明艳大气的长相和温柔坚韧的性格绝大部分来自母亲,这是她和俞安乔只有眼睛相像的原因。
在安寒的记忆里,有母亲在的时光美好而沉静,母亲会将她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会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会包容她、会无止尽地爱她。
而母亲离去后的日子里,总是离不开丑恶的人性和各种各样的别离。
后来随着长大,关于母亲的记忆愈加模糊,只在她的脑海深处最无助的时候浮现。
而现在,安寒好像又看到了母亲。
……
陈少季一夜没敢合眼。
安寒烫得厉害,他半夜给她擦了一次脖颈的汗,喂了一次药和水,到后半夜她的烧才渐渐褪去。
病毒的攻势减缓,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随之而来,越来越清晰地折磨着安寒。
陈少季已经脱去了外套,穿着一件松垮舒适的长袖T坐在她的床边给她量体温。
他将安寒的头隔着柔软的被子放在自己的腿上,拿着温枪抵着她的额头,然后仔细辨别着数值。
安寒闷哼着,和小星星一样闹着脾气,陈少季时不时地开口安抚她。
大概是他的语调太过柔和,亦或是他给安寒带来的安心总是格外深刻。
安寒迷迷糊糊地叫着。
“妈妈…”
陈少季一开始没有听清,他将温枪放下,想要将安寒挪回到枕头上。
可是安寒却像是无法忍受分离,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固执地继续叫着。
“妈妈…”
陈少季有些好笑,他伸手像捏星星一样想要捏捏安寒的脸。
谁让她一生病就把他当妈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前当练习生的时候安寒也这样。
可是还没等陈少季的手捏上安寒的脸颊,他唇角的笑容就不自觉地凝滞。
因为他怀中的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睛缝。
她无法分辨面前的人,但是带着乞求地说道。
“带我走吧…妈妈。”
带我走吧。
如果陈少季没记错的话,安寒的母亲已经过世多年。
她像是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一样,乞求母亲将她带离这个世界。
陈少季的手并未落在安寒的脸颊上,而是垂在了他的身侧。
陈少季忽然在思考。
于安寒而言的世界里,究竟谁是她的不可或缺,她又是谁的不可或缺。
我们都有在这颗星球上努力活下去的决心,为了在乎的人一天一天地活下去。
这样的决心,安寒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