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季的双眸清亮,看上去已经醒了很久。
安寒试图用力将手腕抽离,却被他握得更紧。
陈少季将头歪了歪,心情看起来好了一点,但眼中的笑意转瞬即逝,他定定地看着她。
“醒了?”
他说。
“醒了就来聊聊。”
安寒不再挣脱,还未痊愈的大脑反应迟缓。
陈少季冷笑一声。
“聊聊你是不是哪天偷偷死了都没人发现。”
“……”
明明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是他,醒来臭着脸的也是他,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到底谁惹他了?
安寒闻言也来了火气,一向明艳的脸上病容带来的憔悴都淡了几分,她冷淡地警告:“陈少季,你最好好好说话。”
陈少季将她的手腕松开,直接起身站了起来,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安寒立刻气势上占了下风。
陈少季冷哼道:“怎么好好说话?你教教我?连星星都知道病了说疼痛了哇哇哭,你不打一声招呼就失联还自己呆着,烧死了都没人发现吧?”
安寒被他一连串地输出说得有些头疼,她按了按眉心,漠然地答道:“这不是没死吗?”
她这幅不冷不热的态度,成功唤醒陈少季刚刚记忆中的那句“妈妈,带我走吧”。
虽然只是过去了数个小时,但是怀中的温热触感还是那么清晰,她梦中的呓语如同忘不掉的魔音在他耳边环绕。
陈少季突然不再说话。
他沉默地注视着安寒,令安寒也有些无言。
安寒顿了一下,做了太久的淡人有些不太习惯和人吵架,更不习惯吵了几句对手突然停下的状况。
安寒别过脸,让刚刚的话不太那么硬梆梆。
“…这不是好好的吗?”
陈少季却陡然开口。
“安寒。”
他叫她的名字。
“你刚刚在我怀里哭着叫我妈妈还叫妈妈带你走。”
陈少季面无表情地说着,然后侧目:“你最好不是在偷偷祈祷自己快点死掉。”
“……”
陈少季总有办法把话说得难听。
安寒愣了一下,闪了闪眼睛,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停顿片刻,反驳道:“我没有…”
陈少季打断某个妄图狡辩的人:“你有。”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冷冽的神情:“我的双耳听力都没有问题。”
安寒终于不再说话,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过了许久才答道。
“好吧…我有…”
她抬起脸,有些迷茫地看向年少时的爱人。
“陈少季,人有的时候…有的时候产生一些想要离开的想法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
安寒的瞳孔因为在病中显得雾蒙蒙的。
她低声地说道:“我难道不能感到疲惫和困倦,不能在脆弱的时候产生和这个世界说拜拜的情绪吗?”
安寒说这些话的时候,仰着头,不像在质问陈少季,而像在真诚地询问。
她用那样淡漠的神情,询问陈少季她是否有选择离开的权利。
而她年少时的爱人只是将手覆在她的耳侧,他掌心的温度适中,给她安心的力量。
可是陈少季说出口的话却显得格外得不留情面。
“不能。”
陈少季有些残忍地回答道:“安寒,你没有这样的权利。”
他低下头看着她,将手掌挪向安寒的后脖颈,让安寒的面颊能紧贴在他的心口处。
陈少季的心跳节奏平稳,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安寒静静地感受着,直到他们的心跳处在相同的节奏里。
陈少季的目光看向很远的窗外。
“安寒,你真应该去看看星星的眼睛,看着他,我不相信你还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他说。
“从他出生的那天起,我们都再没有这样不负责任地逃离的权利,哪怕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糟透了,我们都得扒拉出最后一片干净的土壤留给他生长。”
安寒就那样想起星星的眼睛,想起自己和他的联结的血脉,翻涌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此时此刻,她坐在沙发上,陈少季是站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姿势,安寒的泪水将他心口的衣服打湿。
过了很久,安寒才闷闷地答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