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当年的她自己,还是现在的陈少季。
——
安寒在冬天到来之前回上海呆了一周。
这一周是和剧组协调之后回去拍摄商务广告、出席活动和……见星星。
参加了连续参加了四期《与爸爸的一天》的小星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活泼。
他开始有了期待见面的朋友和旅行,会开始说很多很多话,会开始学会和还能见面的朋友说再见。
安寒在回到上海后的第三个傍晚得以前往陈少季家里看星星。
安寒给星星带了一些礼物,小星星也给麻麻准备了和好朋友小蝴蝶一起在海边挖的小海螺。
小小的海螺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落在安寒的手心里。
安寒将小小的人抱进怀里,和他一起摆弄那些他从海边带回来的小破烂们。
最漂亮的海螺给了麻麻,最丑的海螺给爸爸,还有五颜六色的贝壳给姑姑和西西姐姐。
安寒有些好奇:“为什么送海螺给妈妈,而不是贝壳呢?”
小星星推着麻麻的手,怂恿着安寒:“麻麻听!”
安寒将海螺放在耳边,什么也没听到。
陈少季则是走到他们身边,将那只丑兮兮的海螺也贴在耳边。
他眨着眼睛,替星星解答道:“他说这是大海的电话,这样就不会走散。”
小小的孩子去见了大海,开始知晓这个世界有多辽阔。
他懵懂地了解他的爸爸麻麻总会分散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他很怕他们有一天连再见都说不出口。
安寒摩挲着海螺上盘旋的纹路,无声地笑了笑。
人总会被童真打败,试图嘲笑他们的孩子气却抢先泪流满面。
陈少季垂着眼睛,将那只海螺和自己的那只一起丢回礼物盒里,将星星抱起来,打断了安寒的思绪。
小星星骤然被他带离地面,马上用小手紧紧地抓住陈少季的脖子,然后换下那幅面对安寒的甜蜜面孔,板着脸对爸爸说道:“不可以吓宝宝!”
陈少季一只手夹着他,一只手从玄关的墙面上拿下他的毛绒小帽子,戴好之后满意地拍了拍。
“走吧,一起送妈妈回家。”
安寒抱着装海螺的礼物盒跟上,一路无言地乘坐着陈少季的车回家。
陈少季应当是有话和她说,所以将车停在安寒家门口的时候,顾忌地看了看身后儿童座椅上的星星,然后下车打开了安寒这一侧的门。
他拿走了安寒手中装海螺的礼物盒,振振有词地说道:“这太重了,我帮你拿。”
安寒:“……”
说完还朝安寒身边的小星星抬抬手:“和妈妈再见吧。”
安寒不再去管他,抬手和星星再见之后,俯身亲了亲星星才离开。
车门关上,这一对年轻的男女下了车。
临近冬日的夜空里,月亮总是难以捉摸行踪,留下星星点点的光芒。
安寒从他手中接过海螺:“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少季靠着车门,他的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难得地踌躇,似乎这段问话注定让人感到为难。
安寒终于听到他问。
“安寒,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最后一期的节目,你能陪星星去现场录制?”
安寒肉眼可见地愣住。
而陈少季长舒一口气,将这个让他烦躁数日的问题说完。
“最后一期节目里,每个小朋友的妈妈都会来,星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需要来问问你的想法。”
回应他的,是安寒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滞。
安寒甚至已经忘记大脑该如何思考。
——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僵持。
这对曾经的恋人靠着车,车中坐着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孩子,而车外的他们近乎哑然。
安寒试着张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
她发不出声音。
理智告诉他们,名为安寒和陈少季的这场风暴,应该尽可能地拖延至不再受人关注的一刻。
可是总有人想往前一步。
安寒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玻璃车窗中正在朝这里张望的星星。
然后终于还是低下头。
陈少季在她低头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男人有些漠然地耸耸肩,轻笑了一声。
“算了。”
他说。
“本来也没觉得有可能,不用这样沉默。”
他顿了一下,似是在安慰她宽心。
“没事的,和星星说你工作很忙就好,我会请我姐姐去一趟。”
停滞的时间好像又开始走动。
过了很久安寒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就好。”
她说。
——
其实后来的安寒很多次回想起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
那场风暴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