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现一视同仁,陈少季看着安寒,声音却不由地沾上几分柔和:“你,去喝醒酒汤。”
安寒带了几分醉意,两颊微红,说出口的话黏糊糊糊地替自己据理力争:“我不要喝豆芽汤。”
安寒有个怪毛病,她可以吃炒豆芽炖豆芽拌豆芽,唯独讨厌豆芽汤的味道。
酒精的麻痹让她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汤碗,才发现碗里不是让她讨厌的豆芽海带汤。
那是一碗橙子苹果甜水。
橙子肉切的干干净净的,一点白色的苦皮都不带,滚烫的热水里应该在出锅的时候加了冰块,温度适中,含在口中甜甜的。
安寒有些怔愣,手停顿在原地。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温热,那份酸胀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出,又被她努力压下。
这时候陈少季抱着刷完牙换好睡衣的小星星走出来,站在桌边,靠着安寒。
安寒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陈少季面色自然:“你跟他说吧。”
安寒不明所以地捏着勺子,仰起头的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说…什么?”
陈少季:“说我们的事情,说你从今以后不会离开他。”
陈少季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仿佛说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今天下午并没有急着告诉小星星他和安寒之间的事情,他觉得应该由安寒亲口告诉星星。
而此刻,当安寒面对着闪烁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的星星,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嗯。”
她点了一下头,加重肯定:“我…妈妈以后不会再离开你…”
陈少季在旁边得寸进尺地补充道:“也不会离开孩子的爸爸。”
他等待着安寒的承诺。
安寒顿了一下,努力地调整好心态,半天才憋出又一个“嗯”字。
不算满意但勉强得逞的陈少季抱着星星回屋睡觉,安寒的糖水还没喝完他就出来了。
看来星星小朋友今天睡得很快。
陈少季也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的条纹睡衣,掩去平时的锋利棱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楼的橱柜都空出来了,明天陪你回去收拾点东西?”
他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安寒咬着绵软的苹果,点了点头:“…谢谢。”
喝了酒的安寒似乎没那么不近人情,她居然轻轻地感叹道:“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陈少季拉开椅子,竟在她的对面坐下,对她的酒精变化饶有兴致。
他耐心地解答道:“因为皎皎…我姐姐,我之前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安寒搅弄着碗中的最后一块橙子肉,她有些饱了,所以捞得久了一点。
“哦,”她说:“原来是这样。”
对于陈家的往事,安寒早就有所耳闻。
传闻中周明凯律师任职检察官期间,和他的青梅有过一段藕断丝连欲说还休的短暂婚姻,后来陈皎皎带球满世界跑,那段难熬的时光都是陈少季在照顾。
这对姐弟相互扶持着走过人生中的困境,齐心养大了陈皎皎的一双孩子。
那是一段很辛苦的时光。
安寒曾在路菀口中听过这段过往,所以才敢在生下星星之后将他交给陈少季抚养。
他也如安寒想象的那般耐心、细心、真心地养育着星星。
想到这里,安寒试图晃晃脑子,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对面的男人,手抚着杯壁,突然开口问道。
“那……你呢?”
安寒顿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陈少季的眼睛漆黑一片,长长的睫毛遮住他此刻纷乱的情绪。
他陈述道:“皎皎生孩子的那段时光并不轻松,生下西西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讨厌孩子的哭声。”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餐厅里回荡。
“那段时间我每天白天要去上课,晚上要照顾小孩,还要陪皎皎去看医生,那段时间很辛苦,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
“所以……你呢?”
陈少季曾目睹另一个亲人生下孩子的过程,参与她每一个并不愉快的瞬间,可是当星星被送到他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白白软软的小小婴孩。
在过去的每一天,他都在猜测着那个姑娘在生下星星的过程中可能遭遇的一切。
独自面对这一切,她…难过吗?
对于导致她人生错乱因果的他,她…怨恨吗?
而在三年后,在他终于用一张薄薄的的结婚证将她锁在眼前的时候,他才敢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