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现状也只比纪安然好那么一点点,至少她现在如果看中什么家具,可以将它送回自己一直以来租住的那个房子。
纪安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推开露台的门,将午后还算和煦的风放了进来,然后她整个人站在阳光里。
她对安寒说:“在今天之前,我已经一周没有工作了,我一直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想想这个关乎我未来的选择。”
她终于谈及那天晚上的闹剧,向唯一的圈内好友说起未婚夫的逃婚。
安寒靠在柔软的沙发中,看着眼前的姑娘在阳光下好似生出羽翼。
纪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是一个家,而我恰好不讨厌霍钦出现在我的家里,所以我愿意选择他成为我的另一半,哪怕他没那么喜欢我。”
说到这里,纪安然沉思一瞬,纠正道:“哪怕他根本不喜欢我。”
“所以他不出现也没关系,态度恶劣也没关系,因为是我选择了他。”
“但是现在不行了。”
纪安然有些悲伤地将手覆在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未见起伏,但是安寒已然明了。
那个时常面无表情看起来情绪没有波澜的姑娘,将露台的窗户关起来,重新走回到安寒的面前。
她平静地陈述着:“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我可以选择这样的人生,但我的孩子不能拥有和我一样的童年。”
没有家和没有爱的童年哪个更可怖呢?
纪安然不知道,安寒同样没有答案。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需要这些女孩们独自走过的路。
这些连妈妈也没有教过。
因为也许这条路,妈妈们也不曾有答案。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楼下的星星。
纪安然笑了笑,那张洋娃娃一样漂亮的脸蛋上却带着不同以往的神情。
“养大一个孩子很难,这样的勇气和能力我不具备,我今天试过啦——”
她对安寒扬了扬手,那里片刻前曾握过星星柔软的小手。
“我会担心有没有捏疼他,会想象他有没有开心,会猜测他有没有怨恨我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年轻的女孩垂下头,承认力所不能及的颓败让她伤怀。
但是很快,她又扬起了头,晶莹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但她语调轻快。
“所以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妈妈,我得和它说再见。”
如果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纪安然小姐将会再也无法逃离那个关于爱与不爱的困境。
而如果将这个孩子拿掉,纪安然小姐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留在那个名为家的温床。
但是。
但是这有何可惧?
未来的路之所以可怕是因为还未踏足。
但是不论明天如何到来,当她们走在这条路上,依然会有午后的阳光和满地的落叶。
纪安然站在了安寒的面前。
她有些抱歉地说道。
“所以,我还是应该对你说对不起的。”
她说。
“对不起,和你说这些。”
语言之所以成为语言,是因为传递着未尽的情感。
面前的女孩眼底歉意翻涌,让安寒瞬间明了。
她在为选择与安寒倾倒这腔苦水抱歉,因为她同样明了,在无数个日夜里,安寒也会翻来覆去地计较着将星星带来这个世界上的选择是否正确。
她们感知彼此的痛苦与无奈,理解同样的不甘,也柔软地想要保护每一份爱。
安寒仰起头和面前的姑娘对视。
她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如果……”
“如果你要买这个沙发的话,那个梳妆台也很不错。”
“……”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淌。
纪安然终于展颜,她擦擦眼泪。
“好呀,我会把它们都买下来,放在我的新家里。”
人生就是这样,扔掉不要的,带走想要的。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