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虹说完,就靠在玻璃护栏上,将遥远的视线收回,看向安寒的眼睛。
可是安寒的眼睛里没有她想要的答案,因为大部分时候,她的答案只在心里。
“那就好。”
她说。
那就好。
她曾放弃挚友去往一场一无所获的冒险,挚友也曾用她换取了久违的自由。
再次听到挚友的音讯,却不想辩解自己的苦衷,也不想质问挚友的背叛,只想问一问:
你过得还好吗?
有彻底忘掉我吗?
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
潘虹和安寒回到屋内的时候,安寒的鼻尖红红的,脸颊冰冰凉。
星星伸出手覆在麻麻的双颊上,立刻被冻得龇牙咧嘴。
但是小男子汉还是搓了搓小手,坚强地继续给麻麻呼呼。
陈少季拿了一块热毛巾,隔着星星递给安寒,看到她身体一点一点回温才放心。
但就算这样,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陈少季还是打开行李箱,翻出备用的防感冒药冲给安寒喝下。
星星回来就睡着了,眼下正一个人团成一团睡在卧室极大的床上,小小的身躯豌豆公主的床上团起的小鼓包。
安寒洗完澡,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靠在门边看他,每次这样注视他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落泪。
陈少季走到她的身边,将冒着热气的药递给她,察觉到她看着星星陷入情绪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挡在星星和她之间。
因为陈少季的靠近,安寒退离了卧室的门口,来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腿慢吞吞地喝完了感冒药。
晚餐的时候,陈少季偷偷换掉她杯中的酒被潘虹发现,潘大制片人直言他们不够厚道,又给安寒换了一杯回来。
所以安寒还是喝了小半杯,处于很微很微的微醺状态。
陈少季和他们意思意思地喝了三四杯,也是很微很微的微醺状态。
陈少季不喜欢自己身上有一丁点的酒味,所以又去冲了一下,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安寒已经将杯中的液体喝完。
她仰起头喝下最后一点,放下杯子的时候嫌恶地皱紧眉头,勇气环节表现得比星星还要差劲。
陈少季走过去,接过她的杯子:“喝点水去去味?”
安寒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仰起头看着陈少季,嘀咕道:“有没有糖?”
陈少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闹脾气,但也认真思考了一下,想起陈星星小朋友的小包里有糖。
于是当爹的蹑手蹑脚去卧室里从陈星星小朋友的小书包里给当妈的偷糖。
陈星星小朋友的书包里糖还不少,陈少季拿了两颗草莓味的,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里。
陈少季撕开包装,递了一颗给安寒,另一颗他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去去喉间酒的苦味。
两个加起来快要五十岁的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品尝着陈星星小朋友的糖果。
安寒感受到第一缕糖果的甜腻,仰起头看向陈少季:“你有话要跟我说?”
陈少季没有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而是靠在酒店水吧的桌岸边,懒散地和她对视着。
“是有点。”
陈少季直直地看向她。
“明天,明天我们三个会同时出现在摄像机的镜头前,对于扮演一对怎样的夫妻,我需要你给我答案。”
“……”
坦白说,陈少季愿意给她时间,但是也会在任何适合进攻的时候索取。
就像现在,他随意地靠着适合支撑身体的桌案,却像一只黑暗中匍匐狩猎的猛兽,伺机夺取他的猎物。
而安寒明明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陡然有一鼓凉意从尾脊椎骨上攀来。
明明后背和沙发的椅背之间还隔着好大一块距离,但安寒却又感到被人逼到了死角。
有一段记忆逐渐清晰地再次浮现。
——在几天前的晚上,在他们领取结婚证的那天,在安寒和那碗解酒甜汤的时候,陈少季问过她。
那时候她习惯性地逃避。
可是在短短几日后的此刻,她居然第一次地不想逃离。
哪怕过去的伤口依然鲜血淋漓,她却想看着他的眼睛,看清他的心。
回答他吧,安寒。
心底的那道声音说。
告诉他,不管是好的话还是坏的,将你心中所想的都告诉他。
人的情感脆弱易碎如琉璃,但爱有铜墙铁壁。
安寒,如果你开口。
那是伤口愈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