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银般悄然漫过山脊,将最后一丝昏黄的残阳彻底吞噬。
微风拂过层叠的林梢,枝叶摩挲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夜枭断续的“咕咕”鸣叫,衬得后山坡愈发寂静。
唯有坡顶那座孤零零的土屋,窗户纸上透出一豆摇曳的昏黄烛光,倔强地抵抗着深沉的夜色。
土屋陋室之内,苏婷盘膝静坐于硬板床上,双手捏着奇异的修炼印诀。
点点细微而晶莹的流光,如同受牵引的萤火虫,正从她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溢出,旋即又如百川归海,缓缓向她胸腹丹田的位置汇聚、收拢。
“呼——”
沉寂被一声悠长的吐息打破。
苏婷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双眸骤睁!
一抹精光如寒夜星子,自她那灿若琉璃的棕黄色眸子深处倏然掠过,又瞬间隐去,归于深邃。
随着那口浊气缓缓吐出,体内那股如钝刀子割肉、纠缠了她整个黄昏的剧烈阵痛终于烟消云散。
苏婷紧蹙的秀眉这才彻底舒展,一股脱力般的、带着些许尘埃落定的倦怠感随之涌上心头,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看来老师的力量,终究不是那么好借用的…”
苏婷撑着床沿微微直起腰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残留着酸麻感的手腕,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就差那一点!今日若非这力量的反噬扰了经脉,定能取了苏耀龙那老狗的项上人头!可惜,真是可惜!”
她攥紧了拳,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对未能手刃仇敌耿耿于怀。
“嘿!小丫头片子,今日那一记光刃,威势还不够惊人吗?若是你想学……”
空气中光影一阵毫无征兆的扭曲,刃尊者那有些虚幻的苍老身影突兀地浮现出来,悬浮在床边。
他满脸的褶子都挤成了得意的沟壑,对着苏婷挤眉弄眼,似乎在竭力推销自己的“杰作”。
“帅是够帅…”苏婷瞥了一眼那张在光影下愈发显得虚幻的老脸,语气有些恹恹的。
她用指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双肩泄气似地垮下来,“…可那终归不是源自于我的力量。经脉更是刺痛难当…就像脚踩在云端,再风光,也踏不到实地。”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伴随着成人礼临近的阴影,再次如无形的大手攫住了她的心脏。
刚刚缓和的面容瞬间再次罩上一层阴霾。苏婷的眉头又深深皱起,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另一种沉重——
连续两天奔波于坊市,耗尽了心力,却连炼制聚元膏最低级的那几味辅药都未能购得。
“小丫头,着什么急?”
刃尊者懒散的声音在识海响起,“聚元膏是为了斗之气旋,但现在你还差一截呢。这里不还有药池吗,先把你顶上斗之气九段再说吧。”
苏婷猛地抬眼,望向窗外幽深的后山轮廓。
对,药池!那被青绿药液淬炼、浸泡了她整整四个月骨血的涅槃之地!
即便池中狂暴的能量中每次只有一小部分被她吸收,大部分被浪费了,稀释不少,但那份经残余药性,依旧是目前将她的修炼强行向前推进的最重要基石!
虽说才突破斗之气八段几日,但那般训练下,苏婷的根基却是异于常人般的稳固,瓶颈的滞涩感正隐隐松动,如同一道横亘在体内的无形堤坝,亟待一次强有力的冲刷。
原本疲惫的身躯因这提议而注入一股力量,眸中的犹豫瞬间焚尽,化作利剑般的决绝,直奔后山!
然而……
站在洞口,苏婷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一丝人声混杂着池水的搅动声,极其刺耳地钻入耳膜。
她悄然潜近,洞内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属于她的炼狱之地,此刻成了苏家小辈的泡澡堂!
池中一片“热闹”。
七、八个人影在水中嬉笑扑腾。领头的是苏耀龙的二儿子苏康,正拍打着水面指挥,旁边几个支系的少年也泡得惬意,更让她心头火起的是,岸上还站着苏雅和另外几个女孩,脸颊微红,似乎正准备宽衣解带下水。
“嘿!康哥英明!”池里一个少年大笑,“谁能想到后山还有这么好的灵泉?泡这一会儿,斗之气都活泼了不少!”
“肯定是哪个前辈长老偷偷藏下的宝藏,”苏雅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尖刻得意,“被我们苏家天骄康少发现了,合该是咱们的机缘!”
机缘?苏婷胸口那股被压制许久的戾气猛地窜起。
这是她用无数次骨断筋折换来的涅槃之地,是他们口中“邪修亡魂”的炼狱!如今这群人竟如跳梁小丑般肆意窃取她的“遗泽”?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一步踏入洞口阴影交错的明暗分界处。
“你们……”
冰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骤然劈开的闪电,瞬间掐断了所有嘈杂。
洞内骤然死寂。
嬉笑僵在所有人脸上。
空气仿佛冻结了。
苏康猛地回头,脸上的惬意变为惊愕,如同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