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微微一笑,缓缓开口,四两拨千斤:“不是吗,梁星熠?房卡不是还在你那里?”
梁星熠的脸一瞬间变得极其扭曲。
他机械而僵硬地侧过身,扭过头,正对着沈澈的脸上写满了愤懑——“卧槽!老大,难怪你前天让我去开房,敢情是在这里设套等着我啊?你也太无耻了吧?”
然后沈澈轻轻递给他一个眼神,梁星熠瞬间就老实了。
他一秒清空了所有弹幕,转过脸,默默接下这口惊天大锅。
他对着原安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假笑,从裤袋里摸出两张房卡,分辨了一下,将其中一个递给原安道:“是啊是啊,我定的我定的,你看房卡都还在我这里呢。”
“你定的?超五星级酒店?”原安没有接卡,只是挑眉,完全不嫌事大继续道,“你们专案组的经费这么充足呀?”
“啊哈哈哈,”梁星熠的假笑僵在脸上,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终于急中生智,刻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和小伙伴悄咪咪分享内部福利的神秘氛围。
“哎呀,原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咱们市局工会的隐藏福利。我们工会跟这儿的酒店有合作,走的是关爱干警身心健康、优化出差保障条件的特殊通道,至于价格嘛,那跟快捷酒店也差不了多少,哈哈哈……”
这理由离谱得让原安嘴角一抽。
“梁星熠同志说得不够全面,我这里另外补充几点。”沈澈几乎是无缝衔接,他的语气平和而郑重,表情正式严肃得仿佛在念红头文件,“这确实是上级考虑到我们专案组常年异地奔波、工作强度极大等实际情况,特批的一项试点政策,旨在通过改善一线办案人员的休整环境,来保障核心战斗力的可持续输出。”
“所有费用都经过了严格审批,完全符合国内差旅住宿费标准的上限规定。”他目光沉稳地看着原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精神,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缓缓切入核心,“之所以选择这里,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出于绝对保密的工作需要。我们初来乍到,屏江局势深浅未知,传统的警务接待酒店是公开信息,太容易被打探和监视,但缙兰酒店作为屏江最好的超五星级酒店,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客人的隐私信息,同时,它的安保系统也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个不受任何地方势力干扰的绝对中立安全的良好环境。”
“其二,是这里绝佳的地理位置,能够最大程度地满足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需求。根据现有线索,二十五年前的案发地点就在这附近。住在这里,能让我们在发现新的线索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响应、重勘现场。”
“至于梁星熠同志提到的工会关怀,”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梁星熠,适时给予肯定,“这正体现了政策在基层落地的灵活性。”
梁星熠在一旁听得目瞪狗呆。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站在酒店门口,而是站在公务员面试考场。
他愣了片刻,在接收到沈澈递来的和善目光后,瞬间回神,干笑两声,面容扭曲地配合道:“啊,对,对,领、领导总结的是,我刚刚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原安:“……”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用最严肃的语气,把明显夹带私货的安排,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政治正确的?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侮辱她的智商了?
原安闭了眼,忍了一秒,觉得忍不了,不忍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蓄力完毕,准备开启恶毒的无差别扫射模式。
沈澈明显看出了她的企图,没等她开口,就率先甩出了杀手锏:“当然,原顾问,这酒店不是白住的,等回了望海,这份试点项目的体验反馈报告,就交给你了。现在,我们先进去,吃个午饭,休整一下,下午还得看卷宗呢。”
原安:“……?”
原安简直气笑了。
这个沈组长,可真是太妙了。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不仅心机深沉,还如此擅长公报私仇呢?
原安磨了磨后槽牙。
奈何卷宗在他手里,之后的调查,她还需要他的帮忙。
这个时候因为一时意气和他翻脸,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这口气,她得咽下去,毕竟,眼下最关键的,是查出旧案真相。
原安闭了眼,默默开始自我心理疏导。
这难得的憋屈,让她忘了最初的提问,彻底被沈澈最后写报告的假动作给绕进去了。
半晌,原安平复好情绪,对着沈澈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咬牙切齿道:“好的呢,这份报告,我一定用心写,绝对对得起沈组长你的良、苦、用、心。”
沈澈挑挑眉,从善如流地回以一个温和的浅笑,从梁星熠手中接过房卡,递到原安面前。
原安冷哼一声,一把抽出房卡,难得失了风度,转身便走。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比平日更清脆、也更响亮的哒哒声。
沈澈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套先斩后奏、虚实结合的组合拳下来,算是将他苦心经营一年的温雅绅士形象粉碎得渣都不剩了。
她现在一定非常生气,或许还会觉得他霸道专治、蛮横无礼、心机深沉。
但他没有办法,他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沈澈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在一旁的梁星熠终于看不下去了,鬼鬼祟祟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老大,你这又是何苦呢?钱也花了,锅我背了,最后好感度竟然还能刷成负无穷?我跟你港啊,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种闷声干大事、干了还不说的,基本都是深情男二的角色,做不了女主官配的。”
沈澈:“……”
沈澈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梁星熠同志,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赶紧把你那八百本西红柿小说删了吧。脑子都看坏了。”
“我才不呢!”梁星熠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你绕这么大圈子,把人弄到这超五星级酒店来,不就是为了追她吗?这剧情我熟!”
“也不完全是。”沈澈回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他慢慢转回头,在亲眼确认原安走进酒店后,才慢慢开口,第一次同梁星熠认真解释道:“有人想要重演二十五年前我叔叔的悲剧,让她身败名裂,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冷冽:“在屏江,只有这里,我才能确保她的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