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玦看够了戏,再次打断,“也该轮到神女去死了。”
“你们的母子情待之后再论吧。”说罢便是一记凌厉剑痕。
景韫飞身挡在茯意身旁,与茯意携手并站,以盛凌抵剑痕。
景云峰也恼羞成怒,与茯玦靠在了一起,“杀了你们,清芜便只剩我一人可以攀附了。”
他们的目的始终一致。
他的种种反常行为举止,叫茯意觉察出不对劲,景云峰似乎是分外想要她死,他想切断清芜与世上的任何联系,他要她只剩他一人可以依存。
那千年前清芜的失手便是他想要的了。
她眯眼,怀疑千年前并非清芜的失手,而是景云峰与茯玦的阴谋。
“景云峰,你以为我不知千年前是谁在从中作梗吗?谁害了我我会不知道吗?”茯意眼下带着戾气看向他。
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诈他罢了。
景云峰看了她一会儿,“可笑,清芜害死了你,你竟还要原谅她。”
他未将她放在眼里,他的心只能盛得下清芜,多一个都不行。
二人对上千年修为的长老实在艰难,此战难敌。
清芜眼见着两个孩子敌不过,情急之下将命剑对准了自己,逼迫景云峰和茯玦住手。
她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景云峰的了,唯有自己的命。
“茯玦,你不想看看闻灵留给你的信吗?”
景云峰心底最在意的人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别无他法,停下动作紧盯着清芜。
清芜手上的确有能威胁茯玦的东西,那东西还是茯玦的夫人,那个温柔的姑娘给她留下的,她说:“你的卦象一向最准,此胎要我的命,我甘愿了。只怕茯玦他要疯,请你在他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前将这封信给他,麻烦你了,清姑娘。”
闻灵温柔的将一封信递了过来,手上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慈母笑。
“若他的父亲不爱她,便不要告诉她有关阿爹阿娘的事了。如若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的孩儿,她的母亲很爱她,甘愿为了她而舍弃这条命。”
哪怕知道孩子要她的命,她也要留下她,因为母亲爱孩儿。
闻灵走时还拜托她莫要将卦象一事透露。
那时候她刚生下景韫一年,闻此不禁愣住,追问:“闻灵,为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舍弃生命值得吗?”
闻灵闻言一笑,“怎么会不值得呢,我觉得值得,我爱她就足够了。”
母亲总是能为了孩子舍弃一切,可清芜从不这么认为,母亲首先是自己,世上各有志,母亲也各有志。
那封信果然派上了用场。
茯玦停了下来。
他急切上前来,索要那封信。
“什么信?”
清芜将那封信交给他。
信上写尽悲情:阿玦,我早便知要这孩儿会搭上我的命,可我凡人之躯能伴你多久呢?我想生个孩儿陪你,是男孩便随你练剑,是女孩便走药修吧。我从未悔过生下小湘,我期盼她如江水般向前不止。湘江是我的故乡,小湘是我的命,若你不爱她,便也不要再提及我了,她是我的命,你爱我也合该爱她的。未能伴你一生是我之过,来生我必偿还。——闻灵绝笔。
她连绝笔都想好了,拿他爱她来逼迫他去爱他们的孩子。
闻灵狠心至此。
茯玦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上,容颜未来术失效,露出他的几丝白发。
蹉跎一生,他才寻到这封爱妻绝笔。
蹉跎一生,他做错了事。
可他只是想见爱人一面,难如登天吗。
信件被清芜施了个法术,这段内容是由闻灵亲口诉说的。
在场众人听得清楚。
茯意愣神听着,原来她的母亲名唤闻灵,原来母亲一直爱她,并且深爱着她。
她的泪落也落不下。
心底蔓延着酸胀,下一秒她便被被景韫紧紧抱进了怀中,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抚:“茯湘,所有人都爱你,你的母亲爱你,我爱你,你师父也爱你,无忧也在,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茯湘,这世间万般美好,都该是你的。”景韫始终维持着与她额头相抵的姿势,久久不动。
直到清芜走过来,他才放开茯意。
清芜将颤抖不止的茯意揽进怀中,“小湘,你母亲托我告诉你,她很爱你。”
“我们都在爱你。”
景韫眼角的泪与清芜、茯玦,景云峰的泪混合,融合人鱼泪的前缘珠莫名自她体内而出,泛着银光停在她面前。
混合后的眼泪触及前缘珠。
前缘珠发出刺眼白光,茯意落下滴滴眼泪后它才消失在原地。
转瞬即逝后,地上只剩下了人鱼泪。
原来复活景韫需要的是她的眼泪,销毁前缘珠需要的也是她的眼泪。
不,不是眼泪,是真情泪。
世间一切都少不得真情泪。
茯意站起身走近茯玦,在离他两步的距离停下,看着他疯癫的模样不禁悲哀。
为爱痴狂,是否值得。
可世间不论值不值得,只论做或不做,因果不空。
“害我的不是清芜吧。”她冷静的吐出这句话。
茯玦不知道,他笑得扭曲,摇头大笑:“害你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何苦问我呢?”
随后他自戕在原地,鲜血喷洒一地。
茯意夺过他手中的信,闭上眼转过身去。
景云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我,是我动了手脚,让清芜亲手害了你。”他苦涩笑着,事到如今,清芜恨他恨不得他去死,甚至她也要以死相逼。
“那朝盈呢?”茯意问。
“也是我暗地里做的手脚。”
茯意再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清芜一剑剜了他的心,景云峰双眸不合的倒在地上,视线苦苦追随着清芜。
清芜没有留给他一个眼神,踉跄着起身远去。
回到院中,茯意泪流满面,她莫名哭得痛,叫景韫也尝到了噬心之痛。
他最看不得茯意落泪。
遂捧着她的脸,缓声安抚:“不哭了阿湘,都过去了。”
茯意缓过了劲,却还在掉眼泪,一抽一抽的,看的景韫心酸,他视线紧紧附着在她身上。
“千年前你是怎么死的……景韫,你从未告诉过我。”半晌,她才问出这么一句。
景韫沉默了。
“告诉我,景韫。”她哀求着,眼睑下蓄满了泪。
景韫轻柔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再次抵上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
“依卦象所示,我自散魂魄而亡,只为在黄泉下换你一线生机。”
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点哭腔道:“景韫,此生我们不能分开,不能离弃。”
“不分开,不离弃。”他拍着她的背。
茯意也累了,倦意袭来,在他一声又一声安抚下,在他一下又一下轻拍下沉沉睡去。
景韫看着她的睡颜,很浅地笑,低头将吻触在她额头。
“茯意,你我此生不离不弃,相伴永世。”
她睡梦中紧紧抓着景韫的衣摆不松手,不时呓语两声。
院中风声不停歇。
茯意,此生你再不会感到悲意,再不会尝到苦痛了。
今夜过后,景韫会与你携手,死生不改此心。
一世蹉跎,终得圆满。
蹉跎一生,终知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