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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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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华生回了家,春种的季节要来,家里还有几亩地,他得赶回去种田。第二天,余老太太去了市里扫垃圾,哥嫂外出干活,徐莲花今天想的只有一件事,她要拔掉这根哽在喉咙的刺,她算了算时间,离父亲午睡睡醒发作还有一会,她抱着儿子陈勇,在屋里走了几圈,时间差不多了,她把平日里关闭掩盖“丑闻”的正门大敞开,估摸着如果风一吹又会把门关严实了,她拉过来一张板凳牢牢抵着门。走之前,她看了眼床头的女娃,又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是时候了,徐莲花抱起儿子出了门,邻居问她上哪,她说去村口看戏。

徐莲花离了家,看了一眼不远处,门外就是一条河,这条河不吉祥。

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徐莲花抱着儿子,去了村口,没有再回头。

村口有座庙,有小百花剧团过来搭台唱戏,村里人就爱看这口,延续了好多年。此刻,戏台上受冤的白脸角儿踩着厚底靴,披头散发,眼睛流下来的不是清澈的泪而是红色的血,伴奏激昂,打鼓闪电,无处诉说的戏腔哀怨与二胡融为一体。台下摆着百来张斑斑驳驳的长板凳,密密麻麻坐满了青年和老年,小孩也不少。戏唱到了关键点,无数双眼睛盯着戏台。徐莲花怀里的儿子陈勇被声响吵醒,扑闪着四肢觉得恼人。徐莲花很镇定,戏台上的感情没有渲染到她,周围的噼里啪啦没有吵到她,庙里转角的茶水室有个墙钟,她拉长了脑袋看了一眼,三点,父亲应该醒了,再看一眼,四点,父亲该发作了,再看一眼,五点,一切都有结果了。这个女娃从黄昏来我们家,也从黄昏离开,一切都是命,怪不得谁。真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的命不好。

徐莲花脸色平静,看戏的人陆陆续续散场,她仍旧坐在那,又过了半小时,看夜场的人陆陆续续进来,怀里的陈勇再也待不住,哇哇哭了起来,她才抱着儿子起了身。

回去的路程不算远,大小不一的乡间石子路,两侧是田地,农作的人早就收了工,路边的几棵树也没有什么好光景,嫩绿还没出来,灰色还没褪尽。从村口走到家,花不了二十分钟,徐莲花心中有数,一步石子路,一步一踏实。

天黑得早,徐莲花到了家,门依旧开着,她在一楼开了灯,房间静悄悄,她跑上去二楼,还剩几级台阶,她止了步,鬼鬼祟祟慌慌张张伸了头,落入眼中的画面令她既震惊又不甘,既无奈又不解。她的爸爸,一个精神失常的老父亲,此刻,没有横眉竖脸,没有疯癫吵闹,他很平静,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日里的他,他坐在床头,用双手托着这个女娃在自己的怀里,他轻轻地左右摇摆,他的手是浆,他的怀抱是船,他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唱着什么,是民谣?是儿歌?是哄睡曲?徐莲花不知道,女娃在她老父亲怀里,睡得很安详,没有吵闹,没有哭,呼吸匀称,小嘴微抿,美好静谧得像一幅画。这样的画面,有多少年不曾在徐莲花面前出现过?

生活如此残酷无情不顺遂,为何此刻天空却缺了个角洒下了不该洒的光?是谁偷走了老父亲正常的心智,自理的能力,天然的关爱?又是谁在此刻悄悄地还给了他?他像个父亲抱着女儿,又像个外公抱着孙女,像个有着天然爱护能力精神正常的老人爱护着小的。

徐莲花没了脾气,她不好发作,预料的画面没有来,来的不是预料的画面,她想不通,这个世界与她的期望是反的,黑是白的,白是黑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色彩了。她上前一步,接过女娃,徐莲花的老父亲对她憨憨地笑了笑,好像在说“我把她照顾得不错,她很听我的话”。徐莲花看着怀里的这个女娃,因为换了个怀抱,她的睫毛轻微地动了一下,吐了吐小嘴,冒出一个泡泡,把脸别过一边,继续熟睡。

万般不由人。

春种结束,陈华生抱着女娃去上户口。窗口里坐着一位中年女士,问了出生的地点,年龄,性别,正式登记前,她又问:“起什么名字?”

陈华生老实巴交地回应:“叫陈要。”

女士像是耳朵不好,再一次确认道:“Chen yao ?耳东陈?”

“是的。”

钢印一戳,一板子拍下来,从此陈华生的户口上多了个女儿,叫陈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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