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玻璃四目相对，陈耀拿着电子验孕棒的手僵硬在原地，她尴尬地冲许辉笑了笑。

许辉发现陈耀已经足够惊讶，不是事先说过今年不回新渔镇，看她呆在药店又有点心慌，怕她头疼感冒或者发烧，最近流感季不少人中招，可是待他看清陈耀手中拿的是验孕棒时，他就彻底发懵了。他推开药店的玻璃门走到陈耀面前，问：“在做什么呢？”

陈耀拿着验孕棒的手漂浮在空中，她再一次体会到陈勇为了省几十块钱让自己去购买验孕棒这个行为有多么荒谬，她将验孕棒放在采购篮里，闷闷不乐地解释：“给我哥嫂买验孕棒。”

只是简单一句话语，陆琦婆婆那天在车里说的关于陈耀的言语再一次在许辉心里翻江倒海，到底是什么样的哥嫂会让自己的“妹妹”去药店买验孕棒，许辉料想陈耀并没有和家中沟通过自己恋爱的事情，那么陈耀就是单身，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让自己单身的“妹妹”去药店采购验孕棒？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知晓么？完全不在乎“妹妹”的名声么？是免费人力很好操控么？是几十块钱的费用也要占便宜么？难道网购很难么？这对夫妻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账号么？去药店的路很远么？麻烦别人的事情为什么可以如此的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像这样类似的事情还有多少？也许陈耀的真实处境远比谣言更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许辉的脸色惨淡的像乌云，问：“他们自己没有手和脚么？验孕棒这样的事情也要麻烦你。”

陈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只是这个家人千百件占便宜里最微不足道金额最少的一件，“就当跑腿了。”

“其他药呢？”许辉看着篮子里关于高血压、高血糖、肩颈酸痛去瘀，腰部止痛膏之类的包装盒。

“给我爸妈，他们说我的医保账户余额充足，刚好给他们买药用了。”

许辉的面色更加冷峻，“你每一次就医、购药的记录都会被记入你的个人电子健康档案，你知道么？”

“知道的。”

“那你知道用自己的医保账户给他们采购药品会有什么麻烦么？”

陈耀低下了头，像无数次被抓包又无力说明的时候选择躲避对面的视线，她望着药店的白色方型瓷砖，答：“知道一点。”

许辉分析地很清楚：“系统会记录你患有这类疾病，未来你因其他病就诊时，医生看到你的病史记录，会对你的健康状况产生误判，进行不必要的检查，影响正确的诊断和治疗。这还会影响日后你为自己购买商业健康险，保险公司能查到这条记录，从而提高保费，也有可能直接拒保。就算投保成功，未来如果你不幸生病需要理赔，保险公司会以“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既往病史”为由，拒绝赔付并解除合同。要证明这些药不是你自己吃的，过程会非常困难。”

许辉说的陈耀并非不懂，但是没有人会为陈耀思考到如此细致的地步，这家人把主意打到陈耀的医保账户余额，只想把他们看得见的想得到的尽量连本带利一点一滴地榨干，他们怎么会去顾虑这样的行为会给陈耀带来什么影响。陈耀只是觉得很无力，眩晕的感觉又来临，她没有回答许辉的话，提着篮子去收银台刷卡支付。两人走出了药店，这些年新渔镇周边大动拆迁，但是属于这条街的风貌与前几年并没有不同，临街还是那些房子和店铺，装修也并未大做调整，不过细看，还是会发现店铺的品类早已改头换面，原先许辉和陈耀补课的蛋糕店咖啡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最近一两年新兴的连锁奶茶店。

许辉带着陈耀去了就近的一家甜品店，他们曾经在这做过做过高中数学试卷，两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在西侧墙外的角落，街上的人看不到他们，他们看得到街上的人。陈耀将药塞到自己的包里，短短几十步路几分钟时间，她注意到许辉今天的脸色非常不好，可能他要马上向自己发问，也可能憋着一股劲等自己消化掉再同自己交谈，许辉对自己总是好脾气。于是她主动坦白：“原定计划是今年过年不回来了，但是临时出了点意外。”

许辉没有应声。

陈耀自觉这番话撒谎的意图太明显，于是进一步坦诚：“有亲戚去世了，意外，当场……赔偿金没有谈拢，还未入葬，所以我才临时回来。”事实远比陈耀说的还要悲剧，陈耀尽量精简。

许辉的脸色稍微缓和，问：“你中午吃饭了么？”

“还没。今天他们都在那边，我不用去，等下葬那天再去送一程。”

“中午到我家吃饭吧。”

“你家？”陈耀惊恐。

“是啊，来我家吃饭，我爸妈不会吃了你。”

“你爸妈？”陈耀更加惊恐。

“是啊，爷爷的身体最近不太好，他们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今天回来一趟顺道带我爷爷去做检查。”

陈耀拒绝：“我不去，我在这再点一份蛋糕就行，我不饿。”

许辉说得自然：“你怕什么，就说你是我同学。况且，你本来就是我同学。还是你想今天正式介绍给我爸妈，也行啊。”

陈耀赶紧摇手如挥扇，“别别别，我害怕。”

“我爸妈是很质朴的人，一点都不会为难你，以往也有同学来家里吃饭，我爸妈不会想歪的。”

“那也不行。”见许辉的爷爷奶奶还好，那会真的是青春年少，十四五岁的年纪几个人围坐在老旧的小木桌一看就是纯真无邪的同学情，但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到别人家里吃饭，家里还有爸妈，怎么都带着点“宣告”与“暧昧”的意味，陈耀满脸都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