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老大是不是又去办签证了?”
小齐:“是不是又没办下来?”
小夏:“估计是的。”
小齐:“这都几年了,这个M国,这么难过去么?”
小夏:“咱老大学历高,现在都有调控,过不去也好,过去了说不定回不来。”
小齐:“可是听说老大的心上人在那边。”
小夏:“你听谁的?”
……
许辉缓缓睁开了眼睛,往事近在眼前,他不知道他和陈耀的故事由哪一页开始,却走到了婚礼这一页结束。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如果一定要离开,他们应该两个人一起跑掉的。起先,许辉不是没有察觉,陈耀要出国留学的马脚露出太多,她的购物清单里出现了转换插头,不是她出差的欧标,是美标;她去社区医院补打疫苗;她的手机频繁被大数据推送海外租房、留学避坑、升学指南等留学信息;她频繁地注销在杭城的图书卡,地铁卡,银行卡等各类证件;她的电话里越来越多地出现机构打来的“签证材料”、“医疗保险”、“推荐信”等信息……
许辉默不作声,他一直在等,等陈耀主动告诉自己,越等越无望,他发现陈耀出国留学的计划里至始至终没有自己。
于是婚礼火速被提上日程,两家见面,订婚,挑日子,一切都变得急切,踉踉跄跄,最终酿成了悲剧。
陈耀离开之后,她的同事Robert送过来陈耀宿舍遗留的一些物件,他说陈耀的房间马上让给一位新人居住,旧物件丢掉过于可惜,他特地开车送过来了,他说不知道哪样重要哪样次要,所以都带过来了,他说陈耀离职地着急,部门还来不及准备一场欢送宴。
Robert带过来的物品足足有三四个大尺寸收纳袋,那都是陈耀不要的东西,收纳袋在装修大气精致的婚房里显得格格不入,许辉觉得自己像那些收纳袋一样,也是陈耀“不要的东西”。
许辉将收纳袋的拉链一一打开,衣服,包,文件,书本,献血证,旧手机,开不了机的二手上网本,化妆品……零零碎碎,其中一个绿色铁皮盒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铁皮盒印着某个巧克力的logo,像是某款产品的促销赠品,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潦草的一些物品,许多份校刊模样的报纸,碎片近乎于被忘记丢弃的垃圾,既不贵重,也不精致,从可察觉的纸张来看,这些东西至少放了十年,他想不通,陈耀为什么将这些毫不起眼的小碎片从虞城专科带到N大本科又带到工作后的宿舍。
许辉抽出一张杭城某个大学的校报,学校名称听过但不熟悉,陈耀收集的是一小片篮球赛合照的剪影,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旁边配的文字简短,许辉勉强看清这是一段介绍学院篮球赛在十六进八比赛中惜败的校刊新闻:“近日,本校第二十届“金勇士杯”篮球赛十六进八比赛如期来临,我院篮球队队长李宇带领一众球员积极对抗对手体育学院。最终本院球队以五分之差惜败对手体育学院,无缘八强。此次比赛虽遗憾止步,但队员们不畏强敌的拼搏精神充分彰显了我院学子的青春风采。”
许辉一头雾水,他看了看校刊边角的日期,那会她应该在虞城读专科一年级,她为什么会收集一张杭城一所本科院校校报的篮球赛剪影,谁在这个学校读书,还是学校篮球队成员?小学,初中,许辉脑海里将人员排查一遍,还是想不通。他将报纸放在一边,又捡起一张半褪色的往返车票,这张红色车票是快要淘汰的纸质硬座车票,模糊的字迹依稀可以分辨推测,是一张从虞城往返杭城的车票,票价是十四块五,时间依旧是陈耀读大一的那一年。
校报,车票往返,许辉再捡起一张纸片,那是一张泛白的明信片,和车票同一时间,地点是在杭城著名的湖边景区附近,许辉翻了翻背面,明信片上写着一行字:十八周岁生日身无分文,于杭城湖边凉亭静坐一夜。明信片的落款是陈耀两个字。
许辉沉默,那一年他在做什么,他在新渔镇的隔壁市区,在高复的大教室里对着繁琐的课程每天重复只做一件事。忽然,许辉眼睛一亮,顿感后背发凉,这本校刊所属的大学,正是他第一次高考被录取后放弃就读的学校。
陈耀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十八周岁生日的时候坐了最便宜的硬座火车来到杭城?原来两人像两条波浪线在各自的海域里起起伏伏,心事却从未对齐过。许辉拿起另外一张小纸条,那是退却了颜色的电影票,地点在宁城,这是一场赛车电影,是陈耀最不喜欢的动作片,已经陆续出到第七部。许辉想起高中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在小小的奶茶店他给陈耀补习功课的时候说过下一部新片上映的时候一定带她去看。大学总共五年,她只去电影院看过这一场电影么?
许辉坐在地板上许久,他一直拿着绿色铁皮盒。陈耀是会爱人的,她只是爱的不明显,她的爱像这些褪色的票据封闭在了铁盒里。第二天,作为交换,许辉将一张内存卡放到了铁皮盒,这张内存卡记录着许辉拍摄的陈耀高中在书森中学参加比赛的戏剧表演视频,虽然像素模糊,距离遥远,但是至少,两个人的心意在若干年后同步了一次。
随后,许辉申请了数次去往M国的签证,全部以失败告终。学历,专业,工作,有太多的因素使他得不到签证官的青睐,他一边辞了职,一边委托张鹏借商务出差前去寻找陈耀。为了面签方便,许辉辞职之后离开了杭城来到了S市,尽管签证事宜依旧屡战屡败,他没有灰心,租了一栋房,开了一家自行车店,他将店名注册为光宅自行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