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有陆夫人和一众奴仆知晓这哪里是‘陆月’,分明是婢女红翠,这丫头的想法此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原本哭喊的众人立马跟着附和,央求长公主放过他们的大小姐。
果不其然,众人的一番附和求饶成功骗过了长公主,只听那人一声狞笑,“呵,好一番母慈女孝的戏码,来人,绑了挂上去。”
这头官兵已然将白绫扔过了房梁,就要过来勒两人的脖子。
“报!”
又有通报从后院传来,“长公主殿下,我们发现了陆年年,只是......”
“只是什么,给本宫押过来。”颜有容本就被哭天叫地的喊声吵得头疼,心中更是不耐烦得紧,抬手就将捧炉往那官兵头上砸去。
“只,只是,这人......死了。”被砸中脑袋的官兵被吓得跪伏在地,身体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这边紧接着几个官兵拖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温热的血液尚且还在从脖子上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涌出,少女眼睛大大地瞪着,依稀能看出死前情绪激烈。
月儿!那是她的月儿!
陆大妇人在被挂上白绫的那刻看见了血泊中的少女,本就充血的眼睛顿时目眦尽裂,下一刻脖颈传来一阵勒痛,空气被完全阻绝在外。
“颜......颜有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话音落了,人便再也没了声息。
颜有容自然听清了陆夫人的诅咒,有些嫌恶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暗骂了一声,“晦气。”
“禀告长公主殿下,这女子突然从衣柜中窜出,疯了般大喊放了她的娘亲和姐姐,卑职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撞上了这刀刃上。”
拖着少女出来的官兵此刻也都伏到了地上,声音打着颤,生怕脑袋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死了就死了,把血迹处理干净,吊上去。”颜有容视线一扫众人,“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陆氏一家因不服圣旨自己上吊寻死。”那人依旧操着恹恹的语气,闻者却无一不打了个寒战。
“是。”众官兵回复道。
“回吧,本宫今日出宫赏景乏得很。”
乌泱泱的一群人撤出陆大将军府,徒留一室狼藉和梁下具具灰青“白幡”。
远离前堂的一处厢房内。
“吱呀。”衣柜隔层被打开,女童从衣柜中摔了下来,灰青衣袖沾上了地上的那滩血迹,顷刻间被晕染成深褐色。
陆年年知道那是谁的血,方才官兵已经搜到了她们躲藏的柜子,阿姐为了保护她,主动打开柜门跳了出去,后来的一切,她也都从缝隙中一一目睹了。
陆年年垂着头盯着袖口看了许久,随后慢慢爬起来,抬脚走出了房门,就要往前院去。
快到前堂,陆年年的脚步愈发快了些,可铺上冰雪的青石路像是和她作对一般,让她摔了一跤又一跤。
终于,她到了。
门前,廊下,内堂......一具具人形白幡映入女童眼帘。
萧瑟的冷风吹过院中的桃树枝,带落粒粒雪籽纷扬于空中,穿过前堂带动梁下僵直的身体轻轻晃动。
如果说刚才在厢房的她尚且还抱有一丝希望,如今亲眼看见这般场景,年幼的陆年年便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她还可以等到她的亲人们。
“红翠,阿才,李管家,吴婆......娘亲,阿姐......”女童喃喃出声,豆大的泪珠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滑落。
“阿年听话了,没有出声。娘亲为何不来找阿年......”
“阿姐说好要陪着阿年的,为何也食言了......”
“红翠,你说日日给阿年扎好看的发髻......”
“阿年也答应不让大家孤单,为何如今只留阿年一人......”
回答女童的只有白绫下随风摆动的发丝和衣角。
空气寂静,除了穿堂寒风的呼啸声,只剩女童的呜咽声回荡屋内,好不凄凉。
日落月升,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蹲坐在墙角的陆年年仿若一尊小小的石雕,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咦,这里怎么还有个小孩。”有女子着一袭白衣轻飘到陆年年跟前。
“......”
白衣女子没有得到应答,只通过身体随着呼吸稍稍起伏尚且能判断出眼前蹲坐的女童还活着。
那人环顾了下四周,随即温柔地向陆年年开口,“你想报仇吗?”
那声音仿若从奈落地狱中而来,连带着女子后背剑穗的玉石叮当碰撞声,都带着足以钩取人心的蛊惑。
陆年年终于从膝盖间抬起了头,寒冷让她的脸色冻得发青唇角发裂,眸中的光亮却成为整个黑夜中唯一的星火,耀眼又炽热。
白衣女子见此微微一笑,似有些满意,对陆年年伸出了手。
“吾名,阳。”陆年年听见她说。
陆年年不知道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从何而来,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只觉她能助她复仇,那么即便是这条命她陆年年给了便给了。
“陆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