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道身形引起了陆念的注意,只见那人低着头从二楼自楼梯向上走,穿着普通和其他酒楼伙计无异,手中端着茶水。
只是时不时偏转的脑袋和四处探瞧的眼珠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果不其然,那人到三层后只停留片刻便走上了第四层,他似乎在寻哪个房间。
是了,遇仙楼四层的包厢都没有房名,若不是厢房主人或是酒楼伙计,定如无头苍蝇一般。
至此,陆念可以断定,他是假冒的,而且她有种预感,这个假冒之人欲寻的包厢就是长公主所在之地。
不过一瞬间那‘伙计’便凭空消失了,那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因此楼内并无人发现。
当然除了陆念,她清楚看到他是被捂住口鼻拖入身侧的一处厢房中的,见此,陆念立即动身跟上。
方才她绕着遇仙楼外围巡视了一周,确认屋顶无人把守,遂运功跳上房顶。
陆念屏气凝神,将听觉放大,依稀能听见那房内传来几声交谈。
只是包厢里的人功力高深,有意屏蔽声音,就连她也只能听个只言片语。
“......主......小的不知......”
“......告诉她......药方......否则......”
“是......”
声音戛然而止,应当是谈话结束,只是那说话的声音分明不是长公主的。
陆念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不出她所料,四层复有关门声传来,‘伙计’出了这处包厢之后进了另一间。
这次她必须冒险靠近一些,于是几步跳过去,隐在那包厢外露台的一处阴影中。
果然,厢房内传来女声,陆念第一时间就识别出来是长公主,而跟他交谈的正是方才的‘伙计’。
透过木门的缝隙向内看去。
厢房内,烟雾缭绕,戴着金甲的玉指捏着茶盖,轻刮着青瓷杯沿,发出锃锃的声响。
屋内一片死寂,好半响,那玉指才停了拨弄。
“说说吧,查到了什么?”长公主将手中半冷的茶水随手递了下人,撑着下巴,抬眼看向脚前跪着的男人。
“诶,是,是,小的这就禀报。”边说边颤抖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对叠的黄纸,颤颤巍巍地垂头递出去。
长公主身旁的护卫抬手接过,展开置于那慵懒靠坐之人的眼前。
长公主转过眼扫了扫黄纸上的字迹,并未言语,房间落针可闻。
“嗯。”玉指轻抬,护卫便见状拿开了纸张,“这便是那邪丹的成分?”
‘伙计’抖着嗓子回答道,“是,是,这是小的特地去广南寻百草馆的先生研究出来的。”
“百草馆?本宫听闻那地方寻常人可找都找不着,你还有点能耐,路上没瞧见眼睛吧?”
“没......没有,您就放一百个心,小的别的长处没有,就耳朵灵眼睛亮,嘿,管他天上的鸟还是底下的爬虫,都能抓个现行。”答话的‘伙计’脸上顿时堆满谄媚。
长公主见此,轻哼了哼,“你倒是机灵,然后呢,这邪丹的问题的在哪?可别忘了,这才是本宫要确认的。”
“是...是...这方子乍看确实是进补身子的,虎骨胶,雪莲,鹿茸血可都是大补的奇珍药材......”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呵斥打断,‘伙计’顿时汗毛倒立,匍匐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本宫要听这邪丹‘邪’在哪!”长公主不耐地打断,眼神似淬了毒般,犀利地望向面前跪地的人。
“诶好,小的这就说,这就说,这种种药材看似都是珍稀宝品,只是其中有一味药......怪得很,连百草馆的圣手都瞧不出为何物,只能据其效果,推测可能是一种名曰‘九狱血’的东西。”
长公主听到此处,复将身子斜倚着靠背,勾起嘴角状似温柔地说道,“哦?你是说这‘九狱血’,就是这邪丹的邪处?”
“小的不敢全然保证,但私以为八九不离十了。”这头‘伙计’已经额头贴地,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废物。”长公主面容顿时狠厉起来,“那百草馆的先生既说了其他药材都是大补的珍品,又无相克,那必定是‘九狱血’这邪物。”
“查,给本宫接着查,本宫倒要看看那阉狗是如何害皇兄。”
贴着地面的‘伙计’听见长公主愤恨的话语,此时也顾不得麻木的腰背,直将上半身贴紧地面,颤抖着声音附和。
这边长公主从恨意中回过神来,瞧见脚边直打颤的身体,恹恹说道。
“薛应,薛班头,本宫瞧你这捕快班头也做了几年了,京兆府的知事一职本宫命人腾出来,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薛应一听,赶忙磕头连连,“小的定不叫大人失望,定不叫大人失望。”
“嗯,遇仙楼的酒菜不错,可人儿也多,你且享受享受。”那人留下这句话便缓步离开。
陆念这头将整个对话听了个全,暗自思忖着。
那‘伙计’名叫薛应,是京兆府的捕快班头,颜有容命他查邪丹的成分。
而听颜有容方才的愤恨之语,这邪丹应是她口中的‘阉狗’给皇上吃的。
能给皇上喂丹药,还招长公主如此嫉恨,却又不能直接下杀手的......
恐怕只有那位朝廷内外无人不知的东厂首领太监,莫无绝。
陆念觉得自己隐约触及到了皇宫内的暗涌。